腊月的寒风吹动着营帐,张良裹着厚重的裘衣坐在炭盆旁,手中的竹简久久未翻一页。陈平匆匆进来时,带进一阵刺骨的寒风,让张良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项羽的使者又来了。“陈平低声道,“这次带着虞姬亲手绣的'永罢干戈'旗。“ 张良缓缓放下竹简,指尖在竹简上轻轻敲击:“绣工如何?“ “精妙绝伦,用了金线绣出楚地百鸟。“陈平疑惑,“军师问这个作甚?“ “若是仓促之作,说明项羽真心求和。“张良又咳了几声,“如此精工...必是早有准备。“ 他突然站起身,裘衣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我们去看看那面旗。“ 旗杆前,刘邦正与项羽使者谈笑风生。见张良到来,使者特意指向旗上的一只青鸟:“此乃楚地吉祥鸟,象征和平永驻。“ 张良凝视良久,忽然道:“这鸟...眼睛绣反了。“ 使者脸色骤变。 回帐途中,陈平急问:“军师如何看出?“ “楚绣以右为尊,鸟目必先右后左。“张良虚弱地倚着帐柱,“这旗...是汉地绣娘的手艺。“ 当夜,项伯密信至,证实了张良的猜测——那面旗确实是项羽命人在汉地赶制的。 --- 腊月二十三,祭灶之日。汉军大营中弥漫着饴糖的甜香,张良却在营帐中发着高烧。医官刚为他施完针,刘邦就掀帘而入。 “将士们都盼着回家过年。“刘邦叹道,“这仗...非要继续打吗?“ 张良勉强支起身子,从枕下取出一卷帛书:“大王请看这个。“ 那是项羽近日颁发的军令抄本,上面明确规定楚军“休假不休练“。 “他在备战。“张良咳嗽着,“而我们...却在想着过年。“ 陈平匆匆进来:“探马来报,楚军正在秘密打造战船。“ “多少艘?“张良立即问。 “大小战船三百余艘。“ 张良突然笑了:“果然...他要水陆并进。“笑声未落,又转为剧烈的咳嗽。 他让亲兵取来地图,手指在鸿沟至长江的水路上划过:“现在撕毁和约,我们占理;等他准备完毕...“ 话未说完,一阵眩晕袭来,张良昏倒在案几上。 医官抢救时,刘邦在帐外焦躁踱步。陈平低声道:“军师这是心力交瘁啊。“ 帐内突然传来张良微弱的呼喊:“不能...不能让他过江...“ 当张良再次醒来时,第一句话就是:“请陈先生来。“ 陈平进帐时,张良正勉强喝着汤药。他示意陈平靠近,在他耳边低语片刻。 陈平眼睛越来越亮:“此计大妙!“ “但要快。“张良喘着气,“趁祭灶的烟火...“ 当夜,楚军粮仓突然起火。虽然火势很快被扑灭,但在救火过程中,汉军“意外“发现了楚军隐藏在粮仓下的兵器库。 “这是...“项羽使者目瞪口呆。 “看来有人不想和平啊。“陈平意味深长地说。 --- 腊月二十八,张良的高烧稍退,立即召集众将议事。 “我们必须立即出兵。“张良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众将面面相觑,都看向刘邦。 刘邦犹豫道:“可是和约刚签...“ “和约是活的,人是死的。“张良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染了鲜血,“等项羽准备好,死的就该是我们了。“ 他让亲兵抬来沙盘,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点过:“韩信在北,彭越在东,英布在南...我们缺的,就是一个出兵的理由。“ 陈平忽然道:“理由...可以制造。“ 当夜,一队“楚军“突袭了汉军哨所。第二天,汉军营中群情激愤。 “这是你的手笔?“刘邦私下问陈平。 陈平微笑:“军师说...需要一件白衣。“ 果然,张良得知“楚军偷袭“后,立即让全军缟素。白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汉军士气空前高涨。 项羽派使者来解释,张良抱病接见。他指着营中白幡问:“这面旗,可能绣?“ 使者无言以对。 送走使者后,张良突然吐血倒地。医官说这是急火攻心。 但在昏迷中,张良仍喃喃道:“出兵...必须出兵...“ --- 正月初一,新年伊始。汉军营中却无半点喜庆,所有人都等待着最终决定。 张良勉强起身,让亲兵扶他登上高台。寒风中,他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吹倒。 “将士们!“他的声音通过亲兵传话,传遍全军,“有人问,为什么要撕毁和约?“ 全场寂静,只闻风声。 “因为...“张良突然挺直脊背,“这不是和约,是缓兵之计!“ 他让亲兵展开那面“永罢干戈“旗,指着上面的金线:“这些金线,足够打造三千箭镞!“ 然后又指向旗杆:“这根旗杆,能做三十支长矛!“ 全军哗然。 “项羽要用这面旗,换我们解甲归田。“张良的声音突然高亢,“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张良满意地点头,随即又是一阵剧烈咳嗽。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他却笑了:“现在...该去拿回我们的和平了。“ 下台时,他低声对陈平道:“接下来...看你的了。“ 陈平会意,立即派使者前往各诸侯国。使者带着那面被拆解的金线旗,向各国展示项羽的“虚伪“。 消息传回,张良正发着高烧。听到各国纷纷响应,他虚弱地笑了:“人心...终于齐了。“ 但他随即又陷入昏迷,这次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时,刘邦守在榻前:“子房,各路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张良点点头,从枕下取出一枚玉珏:“把这个...交给项羽。“ “这是?“ “当年他赠我的。“张良闭上眼睛,“现在...该还了。“ 玉珏送出当晚,项羽砸碎了最心爱的酒樽。消息传来,张良正在喝药。 “他明白了。“张良轻声道,“明日...就是决战之时。“ 月光下,他清瘦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这一刻,他不再是算无遗策的谋士,而是那个曾经在博浪沙掷出铁椎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