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场霜降在黎明时分覆盖了成皋城头,张良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箭楼里,面前摊开的地图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震得地图上的冰晶簌簌滑落。 “项王的使者到了。“陈平踩着霜花快步走来,“带着三十车丝绸,说是要议和。“ 张良用帕子捂住嘴咳嗽,声音闷闷的:“可是从东南方来的?“见陈平点头,他虚弱地指向窗外霜花,“霜纹呈羽状...项羽这次是真心想和。“ 刘邦抓着战报冲进来时,正看见张良在观察窗棂上的霜花图案。“议和?项羽那厮会真心议和?“ 张良轻轻呵气,霜花融化成水珠:“他缺粮了。“指尖在水珠旁画了个圈,“去岁楚地大旱,今春蝗灾,他撑不过这个冬天。“ 仿佛印证他的话,项伯的密信随晨光送至。帛书上只有三字:“仓廪空。“ 满堂哗然中,张良却将密信凑近炭盆烧毁:“但项羽...从不会认输。“他忽然俯身剧咳,帕子上染了嫣红,“他议和是假,缓兵是真。“ “那我们还和他谈什么?“ “要谈。“张良拭去嘴角血沫,“而且要大张旗鼓地谈。“ 他让陈平取来朱砂,在地图的鸿沟位置画了条红线:“就在这里谈...让全天下都知道我们在谈。“ --- 项羽的使者趾高气扬地提出以鸿沟为界,平分天下。刘邦听得怒火中烧,张良却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 “汉王意下如何?“使者傲然问道。 张良将一瓣橘子递给刘邦,轻声道:“橘子分瓣...还能合吗?“ 使者愣住:“留侯何意?“ “告诉你家大王。“张良又咳起来,“要分可以...但得先把橘子吃完。“ 待使者悻悻离去,刘邦急问:“子房这是何意?“ “他在拖时间...“张良望着窗外渐高的日头,“我们也要拖。“ 他让亲兵取来棋枰,摆出“楚河汉界“的残局。执子时手指颤抖,落子时却精准无比:“项羽想用这个冬天调粮...我们就让他调不成。“ 是夜,张良高烧复发。医官施针时,他忽在剧痛中惊醒:“速派骑兵...去烧楚军粮道。“ “现在?正在议和啊!“ “正是要现在。“张良汗湿重衣,“让他知道...我们看穿了他的把戏。“ 三千轻骑连夜出发,五日后带回捷报:焚毁楚军粮车百余辆。 项羽震怒,派使者前来质问。张良抱病接见,说话间不时被咳嗽打断:“误会...绝对是误会...“他抖着手展开地图,“我军是在剿匪...不小心烧错了。“ 使者盯着地图上标明的匪患位置,果然离粮道不远。 “况且...“张良突然咳出血,染红了地图,“真要烧粮道,何止百辆车?“ 使者默然,当夜项伯密信再至:“霸王信了。“ --- 十月初,和谈进入实质阶段。项羽要求汉军退出成皋,张良在病榻上听到这个条件,竟低笑出声。 “他还想要成皋?“刘邦气极反笑。 张良让亲兵扶他坐起,取来一面铜镜:“告诉他...成皋可以给,但要用彭城来换。“ “彭城?项羽的老巢?“ “他绝不会给。“张良对镜整理衣冠,“但我们这么一提...他就不会再要成皋了。“ 果然,项羽得知后暴跳如雷,却再也不提成皋之事。 深秋寒雨连绵,张良的风湿旧疾发作,痛得整夜难眠。这日他正被医官针灸,忽有探马来报:楚军正在鸿沟对岸筑坛。 “坛高几何?“张良忍着针痛问。 “约三丈。“ “坛阶几级?“ “九级。“ 张良突然拔掉身上银针:“不去和谈了...项羽要称帝。“ 满堂皆惊。他挣扎下榻,让亲兵取来当年秦始皇封禅的图册:“三丈九阶...是天子仪制。“ 他立即修书一封,只问项羽:“坛欲祭天否?“ 此信送到楚营,项羽当场砸碎酒爵。筑坛工程当夜停止。 “子房如何知道他要称帝?“刘邦后怕地问。 张良望着秋雨轻声道:“他项家世代楚将...最重礼仪规制。“ 雨声中,他突然开始整理衣袖,仿佛要参加重要典礼:“该准备...真正的和谈了。“ --- 十月中旬,双方终于在鸿沟会盟。张良坚持抱病前往,下车时险些跌倒。项羽见他病骨支离,眼中闪过轻蔑。 “汉王欲如何划界?“项羽开门见山。 张良虚弱地倚着凭几:“以鸿沟为界可以...但沟水要共用。“ “何意?“ “你取水,我捕鱼。“张良咳嗽着笑,“你灌溉,我行舟。“ 项羽愣住,他从未想过水权之事。沉默良久才道:“沟东归楚,沟西归汉。“ “善。“张良点头,“但鸿沟南北出口...要开放。“ 这意味着一方随时可以顺沟而下袭击另一方。项羽正要反对,张良突然咳血倒地。 场面大乱中,陈平急忙扶起张良。却见他在众人不注意时,对刘邦轻轻眨眼。 盟约暂定,双方约定三日后签约。回营途中,张良在车上低语:“他要毁约...“ “何以见得?“ “他今日佩的是战剑...“张良气息微弱,“而非礼剑。“ 是夜,项伯密信证实了张良的猜测——项羽确实计划在签约时发动突袭。 “那我们...“ “将计就计。“张良在病榻上排布棋子,“他不是要偷袭吗...我们就送他个空营。“ 他让周勃连夜调兵,在鸿沟西岸布下疑阵。当楚军精锐趁夜渡沟时,等待他们的只有满地草人。 消息传回,张良正对着一盘残棋发呆。他执白子落在“死门“,轻笑:“项羽啊...你还是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