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暴雨冲刷着成皋城楼,张良倚在窗边观雨,指尖在窗棂上轻叩节拍。突然他咳嗽起来,帕子上溅了星点血沫,却对着雨幕喃喃:“蒯彻...该去见韩信了。“ 亲兵疑惑:“军师如何得知?“ “看雨势。“张良虚弱地指向窗外,“自西北来,急而暴...蒯彻最爱在这种天气献策。“ 话音未落,陈平湿淋淋地冲进来:“临淄密报!蒯彻连续三日夜入齐宫!“ 张良缓缓用帕子拭去窗棂上的水珠:“可知他带什么?“ “首日带龟甲,次日带星图,今日...“陈平压低声音,“带了一卷《战国策》。“ “要坏事了。“张良突然剧烈咳嗽,整个人蜷成一张弓,“《战国策》...说的是纵横之术。“ 他让亲兵取来药罐,一边煎药一边在药柜里翻找。最后取出一包蒙尘的草药,抖着手分成三份。 “这是...?“ “蒯彻有咳疾。“张良将药包推给陈平,“让他弟子'不小心'落在齐宫...韩信闻到药味,自会起疑。“ 药包送出后,张良高烧复发。医官施针时,他忽在剧痛中惊醒:“速查...蒯彻最近可买了宅院?“ 探马回报:蒯彻确在临淄购下一处三进宅邸。 “果然...“张良汗湿重衣,“他要长居齐地了。“ --- 三日后,韩信来信要求增加三万骑兵。随信送来一幅《八骏图》,图中七马奔驰,唯有一匹回头望月。 “这是什么意思?“刘邦不解。 张良正对着铜镜束发,闻言玉簪差点落地:“他在问...该不该回头。“他勉强绾好发髻,“蒯彻必是劝他另立门户。“ 突然一阵眩晕袭来,他扶住妆台。铜镜映出他苍白的脸,眼底却闪着幽光:“该给蒯彻...送面镜子了。“ 他让工匠连夜打造一面铜镜,镜背刻着“鉴往知来“四字。镜子送到齐宫时,蒯彻正在给韩信讲解星象。 “留侯这是何意?“韩信拿着镜子困惑。 蒯彻盯着镜背刻字,突然咳嗽起来——那咳嗽声与张良送来的药方对症之症一模一样。 当夜,蒯彻称病不出。韩信派医官探望,回报说蒯彻在焚烧竹简。 “烧的是《战国策》。“张良听到消息时正在捣药,“他怕了。“ 药杵声声中,他忽然抬头:“但蒯彻...从不会真怕。“ 果然,次日蒯彻病愈入宫,献给韩信九鼎之泥——取自周王室太庙。 “他要韩信称王!“刘邦勃然大怒。 张良却咳着笑了:“好...终于图穷匕见。“ 他让陈平取来一方旧印,印文是“韩司徒“——那是张良当年在韩王成麾下所用。 “把这送去...就说我梦见故韩宗庙。“ “这是...?“ “提醒他...“张良摩挲着印文,“我们都曾侍奉旧主。“ 旧印送到时,韩信正在把玩九鼎之泥。见到“韩司徒“三字,他沉默良久,突然下令将鼎泥封存。 蒯彻闻讯,当场摔碎茶盏。碎片划伤手指,血滴在竹简上晕开,恰染红“背主“二字。 --- 七月十五中元节,张良在河边放灯。灯船漂远时,他突然问:“蒯彻今日...可穿红衣?“ 亲兵愕然:“军师如何得知?探马确实说蒯彻身着赤袍。“ “他祖父死于中元节...他每年今日必穿红衣祭奠。“张良望着顺流而下的灯船,“去查他今日祭品...若有三牲,说明他要做大事。“ 探马回报:蒯彻确在私宅设祭,祭品俱全,还多了一副龟甲。 “他要占卜了。“张良剧烈咳嗽起来,“快...快截住他派往燕地的使者!“ 陈平急调轻骑,果然在边境截获蒯彻心腹,搜出结盟燕王的密信。 “好险!“刘邦后怕,“若燕齐联手...“ “联手不了。“张良虚弱地摆手,“燕王最恨背主之人...蒯彻这是弄巧成拙。“ 他让陈平模仿蒯彻笔迹重写一信,信中暗指燕王曾与项羽暗通款曲。此信“意外“被齐军截获,韩信阅后当场撕信,再也不提联燕之事。 蒯彻得知后,吐血昏厥。医者说是急火攻心。 “不是急火...“张良在病榻上轻声道,“是心病。“ 他让亲兵送去一剂安神汤,药方背面写着“兔死狗烹“四字。蒯彻见字,砸了药罐。 消息传回,张良正对弈自娱。他执白子落在“七“位,轻笑:“蒯彻啊...你终于慌了。“ --- 八月初一,韩信突然调兵遣将。探马报齐军异动,疑似要南下攻楚。 “好事啊!“刘邦大喜。 张良却对着棋局蹙眉:“太急了...必是蒯彻的激将法。“ 他让亲兵取来韩信的《兵势论》手稿——那是当年韩信在汉中时所赠。张良在空白处补写一句:“疾风折劲草“。 手稿送回后,韩信果然暂缓出兵。蒯彻连夜入宫苦谏,二人争吵声传出殿外。 “他们在吵什么?“刘邦急问。 张良正在插花,闻言剪断一枚花枝:“蒯彻说'机不可失'...韩信说'时不我与'。“ 他将剪下的花枝插入瓶中最显眼处:“但韩信...已经开始动摇了。“ 是夜项伯密信至,说项羽正在集结水师。张良对着灯火阅信,忽然咳血:“原来如此...蒯彻与项羽有约。“ 他让陈平重金收买蒯彻的车夫,得知蒯彻上月秘密接见过楚使。 “难怪他急着让韩信出兵...“张良烧掉密信,“是要让齐军与楚军两败俱伤。“ 次日,张良抱病登上城楼。秋风猎猎,他望着东南方向喃喃:“蒯彻...你终究选了最险的路。“ 亲兵送来汤药时,发现他掌心全是掐痕——原来他一直靠疼痛保持清醒。 --- 八月十五中秋,韩信送来月饼。与众不同的是,月饼馅里藏着帛书,上书:“何去何从?“ “他动摇了!“刘邦兴奋。 张良却将月饼掰碎,露出其中一枚桃核:“看...他还在犹豫。“ 他让厨娘用桃核熬汤,汤成后只取清汁,装在水晶瓶里送回齐宫。瓶中浮着一瓣桂花。 “这是什么意思?“韩信拿着瓶子困惑。 蒯彻见到桂花,突然脸色大变——那是他故乡吴地的习俗,寓意“归去来兮“。 当夜,蒯彻求见韩信,痛哭流涕陈说利害。韩信犹豫不决,突然闻到蒯彻袖中药香——正是张良月前送去的药方。 “你也用药?“韩信突然问。 蒯彻怔住,冷汗涔涔而下。 消息传回,张良在月下独酌。他斟满三杯酒,一杯洒向东南,一杯泼向西北,最后一杯缓缓倾倒在地。 “蒯彻啊...“他对着明月轻笑,“你输在...太像我了。“ 月光照着他清瘦的身影,阶下积水映出满天星斗,其中一颗忽明忽暗,似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