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流觞 · 第二十六章树碑立传

桑小落终日与九只马头山羊相伴。他从未将这些山羊视为普通的牲畜，而是视如己出，如同兄弟姐妹般亲近。在这九只马头山羊中，有一只公羊不知怎地突患疾病，任何的救治也没有使它恢复往日的神气，整日趴在圈里苟延残喘。桑小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对这头山羊及其照顾，最柔嫩的草地率先由它们享用，越冬储备的青草也单独存放，最大限度地保持着新鲜。他也开始尝试各种方法，试图让这只公羊恢复健康。他用草药熬汤，小心翼翼地喂给公羊喝，还用温暖的毯子为它保暖。然而，这只山羊还是离开了桑小落。这也是年幼的桑小落第一次体验到了死亡悲痛。他不能发出言语的小嘴“啊啊”狂叫，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黝黑的双颊上滑落。他顿足捶胸，看着进羊圈收拾羊尸的自己的父亲，小手一指，“啊啊”地诉说着悲情。 “知道了，知道了，死就死了吧，正好吃肉！”桑落手下动作不停，背对着桑小落说道。桑小落忽地一个箭步冲向桑落，用自己的小身板撞向了桑落宽阔厚实的脊背。桑落回过头，看着桑小落已经哭成了泪人，腮帮子鼓鼓的憋着气，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桑落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又气又爱地说道：“小祖宗，这羊本就是养来卖钱、吃肉的啊，活着还能卖钱，死了就只能吃肉了啊！” 桑小落抹了一把泪花，神情无比激动地对着桑落大声“啊啊”叫嚷着。 “那你说咋办嘛？”桑落索性停下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桑小落。李秀萍走过来对桑落嗔怒道：“你别逗他了！”又看着桑小落说道：“乖，交给你处理行不行？”“快，不要哭了。” 桑小落看着自己的母亲，又抹了一把泪花，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笑了。他要求自己的父亲将这只公羊送进河套，然后又“啊啊”乱叫着，伸着两只小手将自己的父亲推出了河套。桑落被桑小落的举动逗得哈哈大笑，他看着儿子那认真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明白，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却性情纯善。他猜到了善良的儿子要做什么，于是桑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按照儿子的意愿，退出河套远远地看着他。桑小落拖着瘦小的身躯，怀着悲痛的心情，用双手一下一下在河套里挖出了一座深坑，只挖的两只小手鲜血淋漓、指甲崩飞！桑小落觉得双手的疼痛，远比不上内心的疼痛来的猛烈。他咬紧牙关，继续挖掘，直到深坑足够大，能够容纳那只公羊。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公羊放入坑中，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土一点点地覆盖在它的身上。桑小落跪在坑边，泪水再次滑落。完成这一切后，桑小落站起身，望着新堆起的土堆，心中充满了哀伤和不舍。桑小落站在那里，久久不愿离去。他心中明白，这是对一个生命的告别，也是对一段记忆的埋葬。他抬头望向天空，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桑落远远地注视着儿子，眼中满是骄傲和心疼。他知道，桑小落的这一举动，不仅展现了他内心的善良和坚韧，也预示着这个孩子将来的成长之路，定会充满挑战。但无论未来如何，桑落都相信，儿子会像今天一样，善良、坚韧地面对一切。桑小落环顾四周，寻找着能够代表他与公羊之间深厚情感的物品。他记得公羊生前最喜欢吃的一种草，于是他决定用这种草编织一个花环。他小心翼翼地挑选着每一根草，编织成一个美丽的花环。然后，他将花环放置在土堆之上，作为对公羊的最后敬意。桑小落站在花环前，心中默念着对公羊陪伴自己的感激和祝福，希望它在另一个世界里能够继续享受自由和快乐。完成这一切后，桑小落感到一丝安慰，他相信，尽管公羊已经离去，但它留给他的记忆将永远伴随着他成长。桑小落觉得还缺点什么，他应该为自己逝去的“亲人”树一座永不腐朽的丰碑！向西走去约一里，就是那座悠久的桥。大桥底下散落着几块不知何时被人丢弃在此的木板，都已经腐朽发霉。桑小落选中一块，小心翼翼地拂去表面的积尘，他仔细地检查木板的纹理和结实程度，确保它足够坚固，能够承载他心中的重量。他携带着木板，缓缓走向公羊的新冢。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要为它撰写一段墓志铭。然而，他意识到自己从未踏足过学堂，文墨知识对他来说是一片空白。就这样将一块未经雕琢的木板突兀地立在公羊的墓前，也总不是心中所愿。桑小落站在公羊的墓前，手中紧握着那块木板，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他深知自己无法用文字表达对公羊的全部情感，但他又不甘心让这块木板就这样简单地立在那里。于是，他决定用另一种方式来纪念它——画出来！他在河套里寻觅，直到捡拾到一小块砖石。桑小落虽然不懂绘画，但他相信，只要用心，就能将心中的思念和感激化作色彩，留在木板上。他闭上眼睛，回忆起与公羊一起度过的每一个快乐时光，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如初。他开始拿着一小块砖石在木板上描绘，一笔一划都充满了情感。他画出了公羊在草原上奔跑的场景，画出了它低头吃草的宁静，画出了它与自己嬉戏时的欢笑。每一笔都倾注了他对公羊的爱和怀念，每一笔都映照出他们共同的回忆。经过努力，一幅生动的画作终于完成。桑小落将木板重新带回公羊的墓前，轻轻地将它竖立起来。现在，这块木板不再是一块简单的木板，它变成了一幅充满情感的画作，成为了公羊墓前最特别的丰碑。他站在墓前，心中充满了满足和宁静。他知道，无论岁月如何变迁，这幅画都将永远留在这里，见证着他与公羊之间不朽的友情。桑小落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心中默念着对公羊的最后告别。随着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桑小落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那幅画作静静地守护着公羊的安息之地。微风拂过，似乎连风都在诉说着他们之间的故事，而那幅画，就像是一个无声的守望者，默默讲述着一个关于赤诚的友谊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