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终焉之城的影响,你知道了伴侣关系的存在。 你和皮格马利翁的相处模式十分蹊跷,你们不是伴侣关系——至少谁也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一点——却犹如伴侣一样,形影不离地相伴。 倒不如说,比起外城里那些进行过相关仪式的伴侣们,你和皮格马利翁的关系更加稳固。 在你的眼里,无论是外貌还是能力,他没有一处不好,你的生活里,只要有他帮扶就已经足够; 而在他的眼里……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 你毕竟不是他。 你不知道他是如何看待你的。 你有研究过,伴侣关系的感情基础到底是什么。 隔壁的伯爵阁下十分热情的和你分享了他的看法: “信任!必须是信任!只有绝对的信任,我们才会把自己的一切分一半,给另一个人。” “其次,至少是需要感吧……是那种‘不是她就不行’,‘我只需要她’的需要感,外城这么多漂亮的女人,对我来说犹如过眼烟云,只有……” “非要补充一点的话——习惯?阁下应该也能理解吧,和她相伴许久许久许久,久到你的记忆里全部都是她,久到她都要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你就已经离不开了她。” 你思索着,于是又问起所谓“爱”的存在。 那是木偶祭司给你的圣经中,描述的一种情感。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是人与人之间最美好的一种感情。 是你对皮格马利翁的感情。 在你看来,他几乎是“爱”在这尘世间的具象化。 可是隔壁的伯爵阁下听到这个字眼,皱着眉头为难的思索后,还是对着你摇了摇头: “那是虚无,是故事中才有的感情。聪明人不会因此而为难自己,我们都明白,先把近在眼前的、最实际的所得抓在手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你的眼神,就像隐隐在惊讶: ——阁下竟然如此天真? “……” 你跟着一阵讪笑,再没问过这个问题。 可现在,不经思索、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终于还是暴露出了你的真实想法。 你从不忍耐,却会为他忍耐剔骨换肉的苦痛; 你没有恩慈,却愿意舍弃一切成就他的新生; 你嫉妒、自夸、张狂、做些没头脑的事; 你自私自利,易怒,算计他人的弱点,尽做些与真理相悖的不义之事; 你心胸狭隘,敏感多疑,不相信美好的未来; 你轻易就会放弃; ——凡此种种,若是没有他的陪伴,也成了虚无的取乐,有与没有,并无不同。 你……爱他。 你终于明白这一点。 理所当然的,你也渴求着他的爱。 你眼眶里刚刚浅淡下去的泪水,现在又有了积蓄的趋势。 “你爱我!” 你双手轻轻握住他的脖子。 你用命令的口气,说出自己的请求。 他对脖子上的手恍若不觉,或者根本不在意。 你恼怒地发现,他依旧直勾勾看着你的嘴唇,就像是从没来沾过荤腥的狗,第一次嗅到新鲜的肉,几乎要被本能的欲望蒙蔽心智。 可他毕竟是皮格马利翁,于是直勾勾的目光回神,他轻轻的、羞赧地扫过你的眼睛,对着你含着泪水的眼睛,他全盘接受你赋予的,属于他的感情和命运,对你道: “是的,我爱你。” 眼睛里的水雾退去,他眼瞳正中,原本积蓄起的暗色湖泊,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如今看过去已经干涸了。 那双眼睛中,依旧流淌着灿烂的融金,衬得他犹如天人下凡。 只这天人因为你,拥有了尘世的情爱之心。 “泰亚,我爱你!” 他学着你刚刚的动作,抵着你的额头,亲昵地表明自己的心意,一点儿也不愿意隐瞒。 环绕住你的臂膀,已经收紧到让你感到难受的地步了。 你因为腰间的不适皱了下眉头,他这才清醒似的略微泻了力气。 他宽大的手掌搭在你的后背,将你轻轻往怀里按,他将脑袋搁在你的肩膀上,中长的硬质碎发落下来,搭在你的颈部,让你有些发痒。 受了伤的大白鸟靠在你的肩膀上,低吟自己的请求: “所以,不要离开我!泰亚!永远不要……” 你摸着他的脑袋,心里荡漾着一汪温柔的池水。 耳边的低语还在继续: “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去挽回……” “……” 你肩颈皮肤上的汗毛微微立起。 那汪温柔的池水,因为他话语里隐隐透露出的威胁,咕噜咕噜冒着泡泡。 “我会听你的话,所以,不要扔下我……” “……” 早被驯养好的忠犬哀哀叫唤着,恐惧你的再次离去。 咕噜咕噜的池水,腾起蒸腾的水雾,让你整个人都发起热来。 在最完美的梦里,你也没有奢望过这样的结果。 将完美的圣人拉入凡尘,染上爱欲,与你锁在一起。 不是你就不行! 不仅仅是作为被菟丝子缠绕住的参天大树,也是仰赖着菟丝子提供养分才能活下去的伴生物。 渴求着你。 打从心底渴求着你! 为了你,可以毁灭一切、背弃一切、创造一切可能的他。 比你需要他,更多更多,需要你的他。 “我爱你!泰亚!” 他这样说着,轻轻啄吻着你的脖侧。 他初见端倪的爱恋,美好的外表下,是刀锋般锐利的决心。 他已经证明过自己。 用衣襟上未干的、来自他人的血迹; 用犯下暴行的、禁锢着你行动的双臂; 用啃咬着你脖颈、不愿意松口的嘴唇; 用与你同行的、身为共犯的身份。 “哈哈……” 你因为脖子处的轻痒,实在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即使致命弱点在他的嘴下,你依旧犹如刚刚被骑士宣誓效忠的国王一般,眉眼间满是被丰沛情感宠溺出的骄纵,傲慢地赦免了他的不敬和冒犯。 被叼住脖子的小鸟,高傲地回复道: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