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流民似乎并没有攻城的打算,全都聚集在林子里,有的地方还升起了火堆。
韩铭松了一口气,道:“他们应该是在这暂时歇脚,待不多久。”
朱经巴不得他们赶紧走,毕竟这么多流民一直聚集在城外,让他提心吊胆,要时刻提防意外发生。
这时一位身穿粗布麻衣的小童,奔到城楼,累得大口大口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大……邓大……人……赌场……着火……着火啦!”
邓中兴听后,瞬间暴跳如雷,一巴掌扇了过去,怒道:“不长眼的东西,小点声。老子刚才出来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是哪个王八蛋干的!”
他还要靠着赌场,养活自己那一大家子人。没有了赌场,也就没有了银子,家里那个死婆娘不得骂死我。
二话不说,就提着刀怒气冲冲往楼下走。刚到楼梯,又折了回来,快步跑到朱经身旁,媚笑道:“大人,你看……这……属下有点小事……去去就来。”
朱经对此早已经司空见惯,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邓中兴和叶魁不同,他是世袭百户,在当地的势力庞大,和各个大家族都有利益,关系盘根错杂。
沐阳县的赌场、酒肆、妓院等游乐场所,都被他把控着。
小童在前面跑着,嘴里一直说不停:“三个蒙古人,输了钱闹事,和赌场里的打手打了起来。最后又在赌场内放了一把火,还好及时扑灭了,除了烧毁几张桌子,没什么大的损失。”
“什么蒙古人!他奶奶的,输了钱还敢找事,当老子是病猫,好欺负啊。”
邓中兴撸起袖子,骑上马便向前狂奔。
小童说的话刚好被韩铭听到,心里咯噔一下,他口中的蒙古人不会是老乌他们吧。要真是这样,麻烦就大了。
百户叶魁躲在一旁偷偷笑,这些年他和邓中兴,明争暗斗。表面上笑嘻嘻,暗地里可没少撕破脸。
奈何他只是调任到此任百户,在沐阳县没有根基,两人相争更多时候都是他落下风。总归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要不是自己后台硬,估计早就被他找人偷偷抹掉了。
朱经瞧了一会儿,嘱咐道:“老叶,这里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去县衙通知我。”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不过又有些不放心,行伍出身的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临走时,一再告诫他要密切注视这些流民的动向,稍有风吹草动立即通报。
老叶笑着说放心,有事一定派人及时汇报。
自从朱大人上任,他就刻意往其身边靠拢,平常有什么事也是争着抢着去做。比起邓中兴一副油嘴滑舌的腔调好太多。
这才半个月时间,朱大人就把他当成了亲信,不管大事小事都先找他商量,最后定下来交由他办。
朱经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和韩铭走下城楼。
“韩老弟,怎么不见你身边那几个蒙古护卫了?”
韩铭苦笑一声,摇头道:“他们三人说是到铁铺一趟,本来约定好时间在这儿汇合,结果等到现在也没见人来。”
不出意外,他们肯定是去了赌场。输了钱不说,还把人家赌场给烧了。
朱经会心一笑,道:“看来邓百户赌场里闹事的蒙古人,就是他们三个了,咱们也去一趟吧。”
话说邓中兴来到赌场,气冲冲地刚走到门口,闻到一股木头燃烧的味道。
赌场内浓烟四散,早就乱作一团,客人吓得惊慌失措,银子都不要了,跑得一干二净。
邓中兴走进去一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表情痛苦地呻吟着。
赌桌、橱柜连同招牌无一幸免,全都被砸烂,有几张被扑灭的桌子还冒着黑烟。
柜台旁站着三个威猛高壮的蒙古人,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见自家姐夫到了,熊革捂着红肿的脸跑了过去,诉苦道:“姐夫,这几个蒙古人输了钱,不认账就算了,还一把火烧了咱们的赌场,连我都挨了几个大耳瓜子。在沐阳县谁不知道这赌场是您开的,他们在挑战姐夫您的权威啊。要我说,肯定是叶魁指使的,那个家伙一直跟姐夫不对付。”
在熊革眼里,只有自己欺负别人的份,哪里受过这等委屈。特别是中间那个蒙古人,下手也太狠了,这会儿脸还火辣辣地疼。这几个野人,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场子。
邓中兴脸上有些挂不住,狠狠骂道:“废物!几十个人打不过人家三个人,老子白白花那么多钱,养了你们这些废物了。”
熊革挨了骂,不敢反驳,低着头缩在后面。
整个沐阳县谁不知道他的后台,从来没有人在赌场找过事。所以手底下的打手整天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你们三个野蛮子胆子还挺大,来在这里闹事,看来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邓中兴话音刚落,身后窜出十几个身形矫健的武者。这些人都是他私募的护卫,和老乌三人一对比,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虽然他们身材矮小,可看起来个个精明强悍。
三人放下手中的刀,利索地挽起袖子,身体呈虎蹲姿势,眼神向一只猛虎一样,盯着面前的猎物。
一名武者率先跑出,灵活地步伐冲到老乌面前,右手握拳,直勾勾地攻击胸口。
老乌感受到一阵拳风,速度之快,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抗下来了。身子向左边挪动,让右边胸口直接迎上了拳头。
随后在挪动身体的同时,快速的伸出双手,抓住武者的右臂。
“砰——”
只听见一声闷响,老乌身子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柜台上。顾不得疼痛,靠着撞击柜台的力,迅速向前,使出全力一脚踹了过去。
“咔嚓——”
“啊!”
老乌手中攥着的武者,脸色憋得通红,嘴巴发出凄惨的叫声。右腿从膝盖处折断,弯曲成90度,直接疼的晕了过去。
老乌歪嘴一笑,咳嗽几声,就像扔小鸡一样,随手便将其丢到一边。
“够狠!今天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能打!给我上!”
邓中兴看了一眼,昏厥的武者,脸色发黑,眼神阴鸷,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全都给我住手!”
伴随着声音走进来的正是县令朱经,韩铭连同二十多名弓箭手一起跟了进来,手中拿着弓,弓上搭着箭。
果然是老乌!
韩铭看着遍地狼藉的赌场,哀嚎声不断,看样子被打得很惨,还有一位断了腿,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乌三人完好无损,只有胳膊处的一点皮外伤。
邓中兴没想到竟然是朱经,当即笑着走了过来:“朱大人,这点小事怎么还劳烦您亲自前来,还带了这么多兄弟来帮忙。”
他以为朱大人是来帮他抓蒙古人,心里乐开了花,得意洋洋地看着那三个野蛮子。
让你们嘚瑟了!
等会到了牢里面,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朱经淡淡一笑,道:“本官接到百姓举报,有蒙古人在我大明境内闹事。身为县令,我怎能不亲自来看看。”
邓中兴一脸媚笑,激动道:“朱大人,就是这三个蒙古人。他们无缘无故打伤了这么多百姓,按照大明律,该杀!”
“好!来人,给我抓起来!”
朱经一声厉喝,老乌看到那么多弓箭手,也没想反抗。只要他动一下,下一秒几十只箭就会朝着自己射过来,识时务者为俊杰。
眼前的朱大人昨天刚见过,他们救了朱大人的家人。更何况韩铭也跟着朱大人一起来的,刚才他眼神示意自己不要反抗,想来应该没事。
邓中兴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道:“大人明智,这些野蛮子蛮横无理。要我说,直接把他们给砍了!”
朱经道:“邓百户,我朝是有《大明律》的,不是想杀谁就杀谁。他们该不该杀,难道是你说了算?”
邓百户急忙开口否认,道:“不……不……不,大人哪里话,小的不过是小小的百户而已,这该杀谁那是朱大人您说了算!”
朱经拱手作礼:“本官说了当然也不算!该不该杀,是《大明律》说了算。邓百户,说起大明律,我好像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请大人明说!”
朱经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仔细查看一番,捡起地上的色子,道:“这好像是一家赌场吧,《大明律》里怎么写的?好像是……参赌者、开赌场者,一经抓获,不分首从。不论赃物多少,一律杖八十,钱物入官……如果是官员参赌,罪加一等。我没说错吧?”
“呃……朱大人……说得……”
邓中兴哑口无言,他原本就没参加过科举考试,更没读过一天书。别说《大明律》了,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怎么会写。
按官职,他是正六品,县令是正七品,两人相差两级。
以往的县令都是文人担任,虽说明朝以文制武。可碍于邓中兴这个地头蛇,都不敢明着管他,反正也呆不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偏偏朱经是个意外,他行伍出身,后台又硬,一上来就先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
惹不起还躲不起!
邓中兴从那以后一直老老实实,反正过两年就走了,到时候不还是我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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