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承昭烈之志 · 第十三章书生亦有血勇

　　书生愤所激，攮臂愿执殳。　　若说刘德然先前凭着一股为亲复仇的血性支撑，现在的他，却已然陷入了彻骨的绝望。父母的惨死对他而言，是刻骨铭心的血海深仇。　　而阿七的逝去，更是替他挡下了那致命一箭——那箭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啊！一股无法言喻的委屈与狂怒，如火山般在他胸中喷涌。　　他仿佛不知疼痛，挣扎着爬起身来，双眼赤红，径直冲入那混乱的战阵。　　手中宝剑挥舞得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跌跌撞撞地挤在人群中，每一次挥剑，都朝向那一抹抹触目惊心的黄巾。　　此刻，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杀！杀尽这些让他痛失至亲的贼子！　　与此同时，城外。　　刘备率部赶到北城门外时，只见逃出城的百姓拖家带口，结成了长长的人流，而城门口的喊杀声则震天动地。　　刘备吩咐身边一名亲卫上前探查，自己则向逃亡的百姓高声呼喊：“乡亲们，吾乃楼桑刘家的刘备，你们可以前往刘家堡，那里是安全的，有愿意去的，可自行前往。”随即，他身后的亲卫骑兵齐声喊道：“刘家堡，安全！” 　　百姓中除了那些不愿留在北门抵抗黄巾军的望族，其他人都像是从垂头丧气中恢复了生气。　　这一日他们经历了太多，此刻最需要一点能活下去的希望，需要一个能重建生活或重返家园的可能。至于那些逃亡的望族，刘备本就没打算邀请他们。　　爱去不去，这些人事最多，最难沟通，到哪里都要摆架子，去了刘家堡还不得带坏了风气。　　探马飞速回报：“盟主，各家族的护卫家丁与贼军已在城门口内混战作一团。” 　　刘备闻报，深思片刻，对身旁亲卫沉声吩咐：“汝往城东，若遇儁乂或云长部，告之：联合翼德，务必堵住东西南三门。”亲卫领命，调转方向，策马疾驰而去。　　“举弓！”刘备喝令。　　亲卫骑兵闻声而动，纷纷从马鞍上取下弓箭，将手中黑色长矛挂于一侧，摆出骑射姿势。　　刘备率部朝北门疾驰，待到近前，城内景象已是相当惨烈。　　刘备眼见战局胶着，自身难以逾越人群，弓箭骑射亦无法有效施展。只得令全队齐声呐喊：“乡亲们，速退出来！援军就在你们身后！” 　　一遍又一遍的呐喊声，回荡在血与火的喧嚣中。　　刘备率队结成锋矢之阵，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对敌军紧随百姓杀出的情况。　　城内，越来越多的涿郡望族私兵，在呐喊声中相互通传。　　刘备虽有意让他们撤退以清空城门，却免不了造成一番骚乱。　　邓茂部抓住机会，趁守军往城外撤退的空隙，陡然指挥士兵奋力冲锋，进一步压缩守军的防线。　　眼看城门已然空出，刘备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不等城内守军防线彻底崩溃，果断下令：“八骑并列一行，随我左右，其余人原地待命！” 　　刘备率领八骑堪堪抵达门洞。只见守军因缺少人员及时补充，防线已被黄巾军强行逼退至城门口。刘备心中暗笑一声：“如此正好！” 　　“预备，射向阵线后方！”刘备厉声喝道。　　七只黑色玄铁羽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过守军头顶，瞬间，阵线后方的黄巾军倒下一片。邓茂见状，连忙大呼：“盾牌拿过来！” 　　盾牌未及递至他手，又一轮箭矢再次袭来，只不过这次，有一支精准地瞄准了邓茂的面门。　　邓茂太阳穴本能地突突跳了一下，脑袋略微一侧，箭矢从头盔侧缘划过，与头盔擦出刺耳的火花，让他一阵耳鸣。　　邓茂凝神远眺，只见一骑身披火红与黑色相间盔甲的骑兵，正持弓瞄准着自己。他连忙伸手想从旁边亲卫手中抢过盾牌，然而却捞空了两下，显然，上一轮箭雨已然要了他的性命。　　邓茂敏捷地身体一拧，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就地捡起一面盾牌，并高呼道：“举盾，防卫！” 　　正在厮杀的守军不明所以，听到命令，手上动作慢了几分，又被砍倒数人。剩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往后退去。　　刘德然率众正欲追杀过去，而他身后，刘备虽不知那是刘德然，却本能地喊道：“吾来殿后，诸位先撤！” 　　刘德然此刻已然红了眼，拖着疲惫的身躯，奋力挥砍。　　黄巾军趁着城内望族私兵撤退的空隙，一波猛冲，已将守军防线逼至门洞边缘。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那昔日既熟悉又曾令他怨恨的声音——“吾来殿后，诸位先撤！” 　　刘德然身体猛地停滞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只见混乱的战阵外，一匹健硕的战马上，刘备身披火红与黑色相间的盔甲，眼神坚定如炬，正凝视着前方。　　而刘德然身旁的亲卫，已顺势架起他的双臂，借着守军后撤的势头，从两侧贴着门洞墙壁，与涌出城外的百姓一同疾速撤离。　　刘德然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刘备，那个曾经被他视为软弱无能、只会空谈仁义的兄长。　　此刻，那道身影在纷乱的箭雨与刀光中，显得如此清晰而坚毅。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有对阿七之死的愤恨，有对自身无力的悲愤，更有对这个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却曾被他轻视的兄长的复杂情绪。　　他咬紧牙关，任由自己被亲卫拖拽着，一步步远离这片血腥的战场。　　刘备与亲卫跟随众人缓缓后退，一面则箭矢如雨，丝毫不停，密集的弓弦声与破空之音，交织成一道死亡的屏障。　　黄巾军根本不敢放下盾牌，即便如此，也不时有人被从木盾中透出的箭矢射杀，或因此负伤，叫苦不迭。　　刘备的目光曾不经意间扫过被亲卫架走的刘德然，两道视线短暂交汇。他看到了全然不同以往的神情的同宗族弟，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这个昔日的少年，如今已在血火中淬炼得面目全非，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然而此刻，他无暇顾及太多，唯有以箭矢和坚盾，为身后同胞赢得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