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玖站在洗手台前,反复不停的用水挪搓着双手,时不时把头埋进水池里用鼻子吸入冰冷的池水,以此感受片刻的窒息。 “咳咳咳……”陆玖扶着洗手台,因为反复呛水,他的眼睛出现斑驳的血丝,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蓦然涌现出一股不现实感。 “我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陆玖陷入严重的自我怀疑中,试图用更猛烈的痛苦来证实,可是又有什么样的痛苦能比得上幻觉中的烈焰焚身呢? 他甚至有些麻木,又一次将头埋进池水之中,用力的吸着水,在身体本能的窒息到来时痛苦的喘息着。 他就像一只在荒原中迷失的野兽。 厕所的大门被粗暴的推开,陆玖在镜中看到三个拎着锯短水管和包皮钢筋的小混混大摇大摆的涌进来。 他们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图书馆看书的,更何况现在已经快接近图书馆的闭馆时间,那么他们的目的就只有自己了。 不出他所料,最后进来的正是与他在公交车上发生冲突的那个男人,他身边站着的正是那个亲密搂住他肩膀的时尚女孩。 也许她也不是什么女孩,现在她笑得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恶毒后妈。 陆玖叹了口气,挠了挠自己被水打湿的头发,将其捋到后脑,麻木的看着走进来的几人。 “嘿,找到你了,小变态。”那女孩兴奋的越过几人走上前,嘲讽地对他说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今天姐姐就来教你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有些话说出来就要为之负责,这个社会的有些事情不是像你们这些小屁孩想得那么美好的……” 陆玖沉默的看着女孩,他之前在车上时真的没有看她哪怕一眼,不得不说她确实有骄傲的资本,身材火辣、面容姣好,在精心妆点的打扮下既有大学生那股书香和青春的气息,又带着成熟女人的妩媚和性感,估计在大学之中也不缺乏追求者,不过在这副精致皮囊之下的却是一个恶毒的灵魂。 像是一个装满腌臜之物的美丽花瓶,倒是和她的男朋友算得上天作之合。 “怎么?被吓傻了?”女孩发出银铃般优美的笑声,“不怕告诉你,这几个家伙都是混迹街头的好手,看到这位了吗?刘哥,练家子出身,1984年东南亚自由搏击冠军……” 她指的是那个看起来块头就比一般人大,就差把一副“我长沙人”写在脸上的彪形大汉,那壮汉显然是三人的领头人,练不练家子先不说手臂上的肌肉确实十分大块,肱二头肌比他的大腿还粗,放古代怎么看都是‘面如重枣’级别的猛将。 猛将刘兄很配合的发出一声粗重的鼻息,倒提着一根实心的钢管看上去确实十分唬人,说不定那东南亚自由搏击冠军也不是那么水货…… “放心小弟弟,现在是法治社会,姐也不要求什么大的,跪下来学狗叫几声就行。”那女孩笑眯眯的说道,“你也不想和这几位猛男在厕所里摔跤吧?这里可没什么摄像头,要是一不小心磕着碰着的,你明天也上不了学,你说呢。” 她的男朋友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想来也是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陆玖耸耸肩反身坐在洗手台上,按住一个鼻孔将鼻腔里的水挤出,晃了晃脑袋,将那种窒息带来的失重感甩出身外。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陆玖略带鼻音的说道。 “哦?你想问什么?指望外面那个傻乎乎的图书管理员救你?”那女孩一副猜到陆玖要说什么的样子,微笑着说道:“别指望她了,她收了钱以后提前关上图书馆了,呐……这就是金钱的力量,不是那些友情、羁绊之类的,金钱才是成年人世界的唯一准则哦,小弟弟。” “不。”陆玖挑了挑眉,揉着太阳穴颇为辛苦的问道:“我只是单纯的想知道,你们几位究竟是我幻想出来的角色,还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女孩似乎很难理解陆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话,随即她面色古怪的说道:“你该不会是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吧?” “宾果,你猜对了一半。”陆玖拍了拍掌,脸上带着某种疯狂的神色:“准确来说,我个人觉得我可能需要一点心理或者精神上的干预治疗,不过你还是没有向我证明你不是我的幻想……” “砰” 陆玖的话音被一个小混混打断了,他同样是个学生,不过是个传统意义上的不良,穿着一身流里流气的花哨衣服,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此时正拎着一根球棒毫不犹豫的砸在陆玖脸上,正当他想抡第二棍的时候,刘哥却抓住了他的手。 “教过你多少次了?出来打架不要往脑袋招呼,出了人命怎么办?你负责还是我负责?要打就打手脚……小兄弟,你没事吧?” 陆玖摇摇晃晃的从洗手台上坐起来,不出意外他牙齿少了几颗,一边的脸肿得像猪头,另外一边满是血渍和水印,他用手再拔下几根被打得根基不稳的门牙,含糊不清的说道:“没事,小问题。” “哦。”刘哥听见后,扶正他的身体,门清路熟的扯过他左肩的关节,微微发力,只听嘎巴一声,他的左手像是面条般搭在一旁。 “要像这样,不要留那种明显的外伤,医生治疗起来也方便,将来如果被拉出去当替死鬼法院也能少叛你两年什么的……”刘哥一边絮絮叨叨一边面不改色的逐个将陆玖的关节拧断,他甚至很贴心的问道:“疼吗?应该不会很疼吧?你说你就干脆像面前这位姑娘道个歉求个饶,大丈夫行走江湖能伸能屈嘛,何必整的现在不上不下的,你下不来台,我也齐不了活,大家都不爽快对不对。” 陆玖对于痛觉的忍耐阈值在不死院的焚身之火中被锻炼得异常高,毕竟世间还有什么疼痛能比得上不断的被焚烧又新生呢? 他甚至有闲心擦了擦自己嘴角溢出的血液,把那血放到眼前仔细的打量着。 这真的是他的血,殷红而显眼,放在灯光下甚至有种奇特的美感,就像一面能映射彩虹的万花镜。 “还继续嘛?小姐,不是我说,我确实没见过这么嘴硬的家伙,要不你俩各退一步如何,反正他也成这副样子了,再玩下去很难用在厕所里摔跤造成的……” 那女孩走到陆玖面前,看着他被完全折断的左臂,一字一句的问他:“小弟弟,你确实疯的厉害,姐姐我也见不得血,你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个头,我们就从这里离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们真的不是我的幻想吗?” 陆玖的话让女孩为之一窒,她咬牙切齿的说道:“这是从哪来的疯子?刘哥,不要手下留情,我今天就要看着他在我面前跪下来,我刘雯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如果你想的话。”刘哥那满是肌肉的脸上露出市侩的表情:“得加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