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枕奇缘 · 第二十章夜宴

　　是日，秋高气爽，天气宜人。　　裴均和田薇二人同坐在去往公主府的马车上。　　寿安准备了盛大的宴会，专门为他们接风洗尘。　　田薇闭目不语，她想着袖中的那包药，思绪纷乱。　　“呃！” 　　忽然腹中一阵剧烈的疼痛，田薇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师父给她下的蛊毒，在体内开始发作了。　　“你没事吧？”裴均在一边紧张地问道。　　“无妨，只是想到要见到公主，便有些紧张，昨夜没太睡好。” 　　田薇忍着痛，随便找了个借口。　　“寿安公主为人随和良善，你到了以后不必拘束。”裴均以为她真的紧张，便开口安慰。　　裴均的声音沉稳有力。　　“寿安公主算是我的姨母，我当初随父亲在西河时，公主便一直待我很好。” 　　裴均似在回忆往事。　　“寿安姨母和嫡母一样，崇尚节俭。嫡母虽为公主，却常常居安思危，戒奢以俭，平日用度看似奢豪，实则只是保持了公主基本的规格而已，其他的用度，嫡母都是坚持量入为出。” 　　谈及寿安公主，裴均便自然提起了他的嫡母嘉诚公主。　　“嫡母虽然贵为天益公主，但对于我们母子却很宽容，我的生母去世不久后，我便过继到公主膝下，公主为人慈爱，视我如己出，我很感念她。” 　　裴均笑着说。　　田薇在一旁看着他，心里不由有些复杂，嘉诚公主与师傅联合，让自己来刺杀裴均，若是裴均知道此事，不知他又会作何感想。　　感受到他对嘉诚的依恋，田薇一时感到有些酸涩。　　“其实我最感谢的，还是嫡母让你成为裴府的近卫，让我能再次遇见你。” 　　裴均忽然看着她说道。　　“你……” 　　田薇本想要轻轻掀过表白一节，当作无事发生，却没想到裴均这么执着。　　“不管怎么样，阿薇，我愿意等你。” 　　裴均轻轻地说到，他感觉田薇有所顾虑，但他的语气颇为坚定。　　看着眼前的男子，　　田薇袖中的手不由一紧。　　不一会儿，马车便在公主府前停下了。　　公主府虽不似京城的建筑那般富丽堂皇，但也颇为精致，显示着主人不凡的地位和不俗的品味。　　“君齐，快来，让姨母好好看看你。”甫一入府，寿安公主就迫不及待地上前迎接。　　“宁隐见过公主。”田薇上前行礼。　　“这位莫不就是田将军之女。阿姊曾与我提起你，说你武功了得，是巾帼不让须眉。”寿安公主转头向田薇笑着说道。　　“公主谬赞。”田薇低头谦让。　　公主挥挥手笑道，“不必如此谦虚，我阿姊从不随意夸人，她是很欣赏你的。” 　　三人步入大堂，田薇环顾四周，看到屋内装饰典雅，别有一番古朴韵味。　　“姨母近年来过得可好？”裴均问道。　　“尚可，你知我向来不喜人多，西河又僻静。不用车马来往，我倒是乐得清静。你母亲可还好？”寿安公主问道。　　“母亲身体无恙。常常挂念着您。这次前来侄子在路上给您带了些东西，就放在后面的马车上，还请姨母笑纳。”裴均笑着说。　　“你有心了。”寿安公主笑道。　　寒温叙毕，很快主客入座，佳肴上桌。宴席很丰盛，但比起在皇宫内，并不算铺张。　　“来路可有波折？”寿安问道。　　“确有过几次凶险，还多亏了表妹，我们才能够安然无恙地抵达。”裴均笑着看向田薇。　　“我一向钦慕习武之人。之前阿姊便称田氏有侠女，今日一见，更觉英气逼人，阿薇，我敬你一杯。”寿安公主性情豪爽，她举起了酒杯。　　“公主过奖了，宁隐惶恐。”田薇亦举杯。　　“这一路上你们舟车劳顿，多吃点。”寿安说着，给田薇夹了一箸菜。　　“多谢公主。”田薇忙谢过。　　“不用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里。”裴均似乎与寿安公主很熟络，他笑着对田薇说。　　屋内烛光高照，明亮而温暖。看着一旁裴均脸上的笑容，田薇感到有些恍惚。　　药在袖中，可是她却觉得无比棘手。　　师傅说，裴均和她，两者活一。　　可现在她觉得其中的逻辑无比残忍和荒谬。　　难道杀了裴均一人便可安邦定国吗？　　不是的，摇摇欲坠的天翼，就算没有裴均，也会有别人；况裴均一死，必然引发动乱，届时，又会有多少无辜的百姓要被卷入到这些政治斗争之中？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来路上那个吃饼男孩脏兮兮的脸。　　若是动乱开启，恐怕他的脸上便不是灰尘，而是血迹了吧？　　“苍天已死，魏博当立！” 　　“图谋篡位，其心可诛！” 　　陆则的话和师傅的话交织着响起。　　田薇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迷惘。　　！　　忽然间，腹部一阵钻心的疼痛。　　这一次，蛊毒发作得异常强烈。田薇暗自运起内功，勉强将其压制，可还是感到自己体内的蛊虫叫嚣不已。　　与蛊毒对抗的时间越久，消耗的灵力便会越多。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会体力不支，最后便会如师傅所说的那样，爆体而亡。　　时间不多了。　　“表哥，我敬你一杯。”田薇举起了酒杯。　　她有些不舍地看着裴均。　　该做决定了。　　手里这杯酒里已洒下药粉。　　裴均正在兴头上，见田薇主动邀请自己喝酒，毫不犹豫地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他看到田薇的笑容分外灿烂，像终于摆脱了什么桎梏和忧虑。　　田薇仰起头，酒一饮而下。瞬间，便感到身体发软，毒素迅速蔓延，她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　　“哐当！”琉璃杯盏掉落在地上，碎成一地晶莹的碎片。　　“田薇！”裴均惊慌地喊道，冲了上前，他扶着她，手里灵气运转，充沛的灵力不断注入田薇体内，但只是枉然，怀中人的脉搏一点点地弱下去。　　田薇看着裴均神色慌乱，紧紧地抱着自己。　　“裴均……再见。” 　　她用力地说出这句话，感到自己的嘴角有鲜血溢出，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模糊起来。　　“田薇——” 　　耳边是裴均撕心裂肺的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