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枕奇缘

第十九章 逼迫

  自从裴均表白那日以来,二人的关系便有些尴尬。田薇努力避开裴均,尽量减少和他见面的机会。   幸而这几日裴均的事情似乎很多,他频赴西河府与西河令宰会面,这几日,二人倒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这样才好   田薇思绪杂乱地想着,她不知自己该怎么面对裴均。   她理不清芜杂的情绪,也无法剖白自己的心。   此刻,她正独自一人在西河街上闲逛,西河是九省通衢,街道交错,人声喧腾,这一条长阳道上更是人群络绎,售卖之声此起彼伏。   田薇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   忽然,一片带着灵力的红叶飘旋而至。   熟悉的气息,田薇心下了然。   她跟随飘旋的红叶,来到了城外的一片空旷之地中。   “师傅。”田薇低头轻声道。   话音刚落,一道白影凭空浮现。   来人神情漠然。   田薇恭敬地低头行礼。   “师傅?哼。”   “三娘,之前你伤了你的师兄空空儿。”   冷漠的声音如同坚冰,直直地向田薇掷来。   田薇默然。   师父望着田薇,似乎带着些怒气。   “三娘,此次任务,你已拖延太久,裴均,必须死!”   但经过这近半年的时日,田薇心绪早已不同出山之时,她望着师傅缓缓问道:   “师傅,恕徒儿愚钝,裴均既非恶人,彼施行仁政,有德于魏博子民,既如此,又为何杀他?”   师傅挑了挑眉,反问道:   “他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田薇咬咬牙,还是决定一吐为快:   “当今朝堂败乱,皇室荒淫,天下革鼎是必然之事;裴均手握重权,名重一方,既然如此,有何不可?”   “荒唐!”   师傅似乎听见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言一般,骤然发怒。   “气数已尽?我天益自太祖草创以来,便是受上天福佑,要立不朽之基业,流传千秋万代!”   “昔日太宗登基,南诛夷陵,西平犬戎,北御沙蛮,东破乌桓,兼收海外失落之地,天下一统;至德宗,大败草原狼子蒙格尔丹于西洛,开创天益承平盛世,国力强盛,天下安定,四夷宾服,万邦来朝!声威赫赫,至于今日。”   “至今日圣上一脉,王气仍旧兴旺,当今国主虽幼,然天益一朝,内有长公主辅政,外有定国将军守疆,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况关中坚固,金城千里,此乃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谈何气运已尽?!”   “那裴均所为乃违背天意,裴均,逆贼也!图谋篡位,其心可诛!”   田薇默默地看着眼前暴怒的人,先前模糊的猜测逐渐清晰起来。   “师傅是嘉诚公主之姊对么?”   她最终问道。   眼前的女子脸上露出了一抹讶色,但旋即又归于平静。   “你知道也无妨。不错,我乃天益王室,嘉诚公主之姊,嘉宁长公主。”   嘉宁公主缓缓说道,她的声音逐渐在方才的暴怒中趋于平静。   “师傅,是在利用我么?”   田薇问道,紧紧攥住手掌。   嘉宁公主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她本就是一个理性而冷静的女人。   “三娘,我既身为皇室之人,便不能抗拒我的任务,忠于天益,是我的宿命。”   嘉宁的语气温柔,她望着田薇缓缓地说。   “当年带走你时,我便知你天赋异禀。”   “你的灵根独特,也很聪慧,稍加点拨,便能领悟。”   “当初你出山时我所说的要授予你的那剑术,实际很简单——”   “拔除七情,斩断六欲。当断则断,不受其难。”   “为师既受身份所迫,便无法放下家国牵挂。”   “虽然,我无法练成剑道,”嘉宁顿了一下,   “但你是我门最有希望的弟子。”   “三娘,剑道注定是孤独,情感只会是修剑的累赘,束缚你的手脚,左右你的思虑,将你的心分成无数份,使你无法达到人剑合一之境界。”   “剑道无亲,不与圣人同忧,汝今剑术已成,唯不能斩绝人伦之情。”   “忘掉裴均,忘掉魏博和天下人,天下人的生死于你何干?你需要做的,只有取下裴均的项上人头而已。”   嘉宁定定地望着她,语言似带着蛊惑,这是她第一次对田薇说这么多的话。   “杀了裴均,剑道可成。”   田薇望着眼前目光炯炯的女子。   似乎有千言万语盘桓在心中。   良久,她轻轻说道:   “如果我拒绝呢?”   她听见嘉宁轻叹一声。   “那年你出山饯行时,所饮的那被黄酒,有一条蛊虫,你若能杀裴均,便能修成剑道,成为新一任宗主,若不然,便只能爆体而亡。”   田薇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女人。   ”三娘,我门下弟子,从无背叛师门之理。”   “药已放在你的镜匣之中,这是杀死裴均的最后机会,趁着他现在与你亲近,明晚的公主宴上,下药至酒中,让裴均喝下。这药毒性极烈,他绝无生还可能。”   “三娘,你自己选吧。”   话音刚落,嘉宁足尖轻点,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田薇的眼中溢出了泪水。   与师傅的对话,让她心力交瘁。   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