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枕奇缘 · 第十四章乱世

　　刺杀风波已告一段落，重整行李后，裴均一行人开始重新启程。　　不一会儿，马车途径一个小镇。镇子很小，道路十分狭窄难行。　　一路颠簸着，马车突然停下了，田薇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声哭喊。　　“娘——我饿——我想吃烧饼——” 　　“不行啊，现在银两不多了。你要是吃了烧饼俺们就要饿好几天肚子了，赶紧走。” 　　侍卫上前向裴均禀报情况，原来是一对母子挡住了去路。　　妇人已经走到了路中间，但她的孩子还站在烧饼铺前死死地拽着她的衣角不肯离开。两人就这样僵持在了路上。　　裴均闻言下车，田薇也跟了过去。　　“大人啊，实在是对不住，俺家孩子不懂事，耽误您行路了。俺想把他拉走，但是根本拉不动啊。”那妇人见到裴均和田薇，连忙拉着她的孩子跪了下来。　　妇人和孩子穿着破烂，面黄肌瘦。　　“不用跪我，快起来吧。”裴均说道。　　妇人却在地上瑟瑟发抖，仿佛十分惧怕眼前这些衣着华贵的官人。　　田薇看到，孩子虽然停止了哭闹，但脸上还挂着几滴泪水。泪水落下，和着灰层和泥土，在脏兮兮的脸上留下两道污浊的痕迹。　　“世道艰难。” 　　裴均叹了口气，说着，他对手下说：“给这对母子五十两银子吧。” 　　闻言，妇人又惊又喜，她接过银两，拉着孩子赶紧又跪下来，边磕头一边说着：“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田薇到烧饼铺前买了一盒烧饼，递给那个孩子，说着：“来，快吃吧。” 　　小孩黑黑的眼睛望着她，欲接不敢，最后被他母亲拍了一掌，于是才怯生生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接过那盒烧饼。　　“快些过恩人！二位官人真是俺们母子的再生父母，救命恩人啊！”那妇人哽咽着，拉着孩子要继续磕头，裴均忙上前拦住了。　　“快起来吧，不必如此。”说着，他将妇人和孩子扶了起来。　　“二位的大恩大德，民妇真是没齿难忘！”那妇人红着眼圈说。　　“可怜这孩子新死了父亲，俺家是农民，之前为缴租纳税，家里的田地都已卖光，只好带着他回娘家，谁知路上又碰上强盗。官府却不作为，俺们母子一路上只能拾些麦穗充饥，夜里便寻个寺庙歇脚，指望着不要遇到豺狼虎豹，能顺利回俺娘家。” 　　妇人说着，声音呜咽起来。一旁的士卒也面露同情之色。　　田薇听着，心里感到一阵酸涩。　　送走了妇人，裴均和田薇回到了马车上。　　坐在马车内，二人都沉默不语。　　裴均先开了口。　　“表妹，你记得吗，当初你我二人在这般年纪，所食皆为山珍海味，何曾有过饥肠之时。彼时，街上也难见如此令人痛心之景。” 　　他的语气中带有难以抑制的激动。　　田薇记不起和裴均小时候的事情，但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家时，从来没有为吃的发愁过，家人把她当小公主，吃穿用住，都是最好的。　　再想起街上那面黄肌瘦的小孩，田薇不由情绪低落。　　“纵使我见一次帮一次，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这天底下，还有千万的百姓在受苦。” 　　裴均低沉的声音传来，田薇听罢不由一怔。　　她的心中仿佛笼罩着一片云雾。　　之前她久居山中，确实不了解民间，也极少见到这些场景。　　但进入裴府，随着裴均出巡后，她才发现，“饥民遍野”、“饿殍塞途”这样的话确实不假。　　天益从顺宗至敬宗一朝，不过三十年间，民生已是如此多艰。　　暮色渐浓，马车内的光线一点点变暗，剩下的落日余晖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天益朝，　　就如同这落日余晖，马上要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