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先前出去的人回来了,翁须仙人赶紧拉上若欢跟在身后。守卫自然是不让进的,翁须仙人让守卫再次传话给阎王,说自己会一直在此处候着。 不一会,门果然开了。 “黑石黑壁,阴冷潮湿中透着阴气。果然和幽灵渡如出一辙。”若欢心下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一个一脸黑像,一身墨服的人面前。“想必他就是阎王了!” “仙翁去而复返,这是为何?” “阎君海涵,可否换个地方说话?” 阎王朝身侧的人示意,不一会,随着重重机关次第打开,三人进入了更深的地下。此前地狱传来的嘶喊声瞬间消失了。“这静得出奇的地方,就是第十九层地狱?”若欢心下暗想。 “阎君,恕我开门见山了。九万年前,博古上仙曾经预言三界必有浩劫,今日恐怕就是浩劫之期。” 阎王沉吟着,默不作声。 “阎君,可还记得‘风波皆因瑶池起,池中自有碧珠来’?” 阎王看了看若欢,沉吟着点头。 “想来,这便是这场浩劫的解法。若欢记忆尽失,要恢复晨露仙子的灵力,必须尽力找回当年的记忆,如今唯有找到摩崖。我知道此事关系阎君性命,但若欢身系三界安危,恳请阎君设法周全。” “这是什么意思?”若欢开口问道。 阎王思忖不语,翁须仙人也沉默着。半晌,阎王道:“好吧,本君还欠博古上仙一个人情,今日也是时候还了。” 145 话说那日翁虚仙人前来打探幽冥公主之事,判官回见阎王,曾提醒道:“阎君何苦趟这浑水。” 阎王怒道:“本君自有分寸!” 今日阎王竟为了翁虚仙人和一介小仙破例打开地狱之门,实在令人费解。判官守在门口,暗自思忖。 另一边,阎王用移步穿墙之术将二人带至一墨色结界之处,嘱咐道:“一旦跨过此界,便是一片漆黑,二位切不可起心动念,否则会被带入自己的幻象之中,难以脱离。这地狱无边无极,无路可循,二位若是想出来,唯有听音寻路。”说着,将一串铃铛交予翁虚仙人,“仙翁与我各执一串铃铛,若要返回,摇铃示意。” 翁虚仙人看向若欢,二人均点了点头。 “恕本王只能送至此地,二位多加小心!请吧!” “白须爷爷,我还有一事要问。” “你且问吧!” “如若我们真的找到摩崖,他和我一样没了记忆,又当如何?” 翁须仙人沉吟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但若是真的如此,恐怕就不会囚禁他了。” 阎王也思忖着点头说道:“仙人说得在理。” “我们走吧!” 146 无尽的黑暗中透着幽冷之气,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二人也很快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有一瞬间,若欢似乎被阻隔开了,她不由地往四周运力,周遭已感应不到翁须仙人。若欢心下一慌,赶紧屏住呼吸,凝神定住。原地站了好一阵,还是感应不到翁须仙人,她不经意地叹了口气,轻声唤道:“白须……”话音未落,刚才的一声叹息早已化作一道戾气,直逼若欢周身而来。若欢旋即躲开,不料刚才呼唤翁须仙人的声音便化作千万个回音,还附着了地狱的黑暗之力传回来,击得她头痛欲裂。另一边的翁须仙人,也因为心系若欢安危,被困于幻象之中。 若欢强打精神,赶紧坐定设下结界。如此一来,周遭又多了无数个结界。此刻倒变成寸步难行了。“这无极地狱竟比八元图厉害百倍,不知白须爷爷如何……”正冒出的念头,又瞬间冲破了结界,眼前竟出现了翁须仙人同样被困于意念之中的画面。 “都是幻象,休想骗过我!”回声依旧传来,若欢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击碎了幻象,碎片却化作万千利刃,四面直逼过来。若欢无处可避,料定难逃此劫,心下了然。幽冥伞却在此时出现,径自击退了利刃,护住若欢。 另一边的翁须仙人见若欢无恙,心下无碍,也终于冲出幻象,扶起若欢。此时若欢法力即将耗竭,眼前却仍是无边无极的黑暗。 翁须仙人举起铃铛,若欢却制止了他。“摩崖,你到底在哪里?”这次,若欢努力集中心念。远远的地方,隐约有微弱的呼吸声。若欢拉起翁须仙人循着意念中的声音往更深处走去。 离那个呼吸声越来越近了,原本微弱的呼吸声似乎变成了两个。若欢正欲调整心念,却被一团突然袭来的火光怔住了。翁须仙人赶紧推开若欢,二人此刻才意识到这不是幻象。若欢站起身,只见那团火光变成了一团亮光,回过头来凝视她。 “谛听……是谛听……若欢,它不会伤害我们!”翁须仙人道。 若欢回过神,两个呼吸声……她回过身,看到地上躺了一个人。若欢刚想靠近,谛听就发出了低吼声。地上的人这才醒过来,“谛听,我的老朋友,你怎么了?” “摩崖?你……是摩崖吗?”若欢问道。 那人怔住了,本欲起身却又落下。“谛听,这个鬼地方……又出现幻象了……” 147 谛听依然低吼着,翁须仙人示意若欢过去察看,自己则随时准备在她身后挡住谛听。 地上躺着的人终于被谛听吵得不耐烦,坐起身来:“你到底怎么了?” “摩崖……”若欢小声地说道。 他侧耳辨寻声音的方向,始终不曾睁开双眼。 “你……怎么了?摩崖,你记得我吗?” 他呆呆地听着,一动不动。 “摩崖……”若欢走到近旁,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胳膊。不料整条臂膀突然被他制住。 若欢本就力气不足,摩崖又下意识地用了极重的法力。若欢瞬间痛得面目扭曲,说不出话。 “摩崖,你在干什么?”翁须仙人怒道。 谛听旋即冲了过去,分开两人。 借着谛听身上的亮光,翁须仙人看见瞬间虚脱的若欢,心疼地给她注入法力。谛听此刻又换了立场,将摩崖挡在一侧,护住另一侧的两人。 眼见若欢恢复了意识,翁须仙人起身走到另一侧,惊觉摩崖竟已双目失明。“难怪他刚才下此狠手,一定是将这一切当成戾气幻化出的幻象了。”翁须仙人心下感慨。 若欢小心翼翼地走到近前,翁须仙人拦住她,说道:“他已完全失明……不知……” “谁?你们是谁?谛听……谛听,你在吗?是真的有人,是吗?”摩崖的声音里带着慌乱和欣喜,又带着疑问和期待。 谛听只是微微发出了沉吟。 148 “摩崖,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翁须仙人问道。 他沉默良久,苦笑道:“翁须上仙,我记得你的声音。”停了片刻,又狠狠地说道:“我当然记得自己是谁。仙界以为把我囚禁在这无边黑暗之中,让我不知四时流转,不见日月交替,我就会忘了自己是谁……可惜,我一日也不曾忘过。” “那……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若欢。” “若欢?”他的表情忽然落寞起来,又想起什么似的,“我刚才……伤着你了……” “我不要紧,你……还好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他忽然笑了,“真的是你……只有你才会关心我,只有你才会把妖和魔当成人来看待……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挂碍。” “我带你离开好不好?离开这里。” “离开?我试过所有的办法,没有用的。” “相信我。我既来了,就不会再留你在这黑暗之中。” 话音刚落,就听翁须仙人说道:“谛听,你乃神兽,南天门的动静你都听到了吧!是时候送我们离开了。” 谛听果然俯下身,待众人爬到背上,便如疾风般跑起来。翁须仙人也随即摇响铃铛,在一个幽远的地方也有同样的声音传来。 149 翁须仙人让谛听将一行人带回了易水宫。南风子自打从人间回到锦云梯,还是第一次见到若欢,不想她又受了伤,不免心疼。看着奇怪的一行人,不及多问就被翁须仙人吩咐守在门外,不可让人靠近。 翁须仙人又让若欢和摩崖坐定,若欢心疼地看着这个在无数人记忆中见过的男子,打开了摩崖的记忆。记得去八元藻泽的路上,若欢请羽翠描述过摩崖的样子,与白狐记忆中所见一致,而此刻的摩崖,早已没了他们记忆中的神采。若欢打开的记忆里,满是黑暗、仇恨、孤独和戾气。那一千年前的记忆,早已被地狱中的幻化出的幻象挤压到了边缘,即将消失殆尽。 她心疼地看着他的眼睛,终究问不出“你怎么了?”若欢轻抚着他的双眼,碧色的泪珠一颗颗滚落出来。 云脂几日不见若欢,正心焦地往易水宫来。看到翁须仙人在此也设了结界,不免奇怪。看见南风子守在门外,不禁问起缘由。 “若欢受了伤,仙人正在替她疗伤。”南风子一脸失落地回答。 “什么?若欢在里面?” 南风子悻悻地点点头。 “怎么会这样?她何时离开了鸢尾园……”云脂自言自语道。 “仙子还是离开吧,仙人不让人靠近。” 云脂虽是放心不下,但也知翁须仙人的妥当,只得回了桃花园。 半晌,南风子才听得翁须仙人唤他进去。 南风子见到若欢,瞬即感觉她判若两人,便问道:“这是怎么了?” 翁须仙人道:“若欢本是天庭的晨露仙子,如今三界大战在即,她也恢复了千年的灵力,当回天庭去了。” “什么?”南风子心中万分不舍,他想不到师父当日所言,竟是这般。 若欢握住他的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害你吃了那么多苦。” “若欢,你可以不走吗?仙翁……” 翁须仙人沉默片刻,说道:“若欢,你先回鸢尾园去,摩崖就先留在此处。” “原来他就是摩崖……” “谛听怎么办?” “谛听本是地藏菩萨的坐骑,乃耳听八方的神兽。两万年前,王母娘娘向菩萨讨来看守蟠桃园。如今竟落了这个差事。”翁须仙人说完,吩咐道:“谛听,你且回菩萨身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