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南天门外,两个守卫看着翁须仙人和若欢的背影犯了难。 “这是不是要通报天帝和王母娘娘?” “按理说是,只是天庭都不让提……那位仙子,怎么通报?” “你进去通报。” “我去了怎么说……我不去。” “到时候上界怪罪下来怎么办?” “那你刚才怎么不拦住他们?” “那可是翁须上仙,我……” “已经不是上仙了。” …… 另一边,翁须仙人携若欢来到太白金星处。太白金星不由得定了定神,虽说上界并未下令若欢不得再入天庭,但毕竟已经一千年没人见过晨露仙子了。况且王母有令不准再提及她,今日不免有种“麻烦找上门”的感觉。 翁须仙人和若欢行了礼,太白金星顿了顿问道:“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翁须仙人并未作答,只是当下设了结界。 太白金星微微一怔,问道:“仙长这是为何?” “太白,我问你,当日王母娘娘当众焚毁若欢的记忆,你可曾私自藏了碎片?” “你……”太白金星顿时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又只得赶紧强装镇定,说道:“翁须,你什么意思?你今天来是想污蔑我吗?” “太白,我不想和你兜圈子。我还记得当年博古上仙的预言吗?如今仙界危在旦夕,你必须把若欢的记忆还给她。” 太白金星背对二人,沉默不语。当日在凌霄殿,王母当着众仙的面焚毁晨露仙子的记忆,自己当时也在场。只是不知为何,行至天门外时,惊觉自己袖中竟藏了一碎片。一千年来,他一直守着这个秘密,从未对人提起,不知今日翁须如何会知晓。此刻,他心中思绪万千,不知该如何是好。 “太白,我记得当年你和我一样,我们都相信博古上仙说的话。近千年来,预言已经一一应验,你还在犹豫什么?现在能救天庭的唯一希望就在你手中,你不该拿出来吗?” “翁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带她走吧!就当你们没来过。” “我见过博古上仙了。事关三界,如果我们就这样走了,一切就真的不可挽回了。上界很快会传唤你,到时候你和你藏起的东西都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是博古告诉你的?” 翁须仙人点点头。 太白金星沉默良久,取出一团小小的亮光,递给翁须仙人。 “你都看过了?” “是。” 翁须仙人转向若欢,“若欢,这就是你一千年前的记忆,虽然大部分已被摧毁,但它依然能证明你是谁。” 若欢接过来,看着眼前这团澄白如练的亮光,好奇着集中意念,打开了它。 140 “摩崖,魔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是强大,魔之所以成为魔,是因为想要变得无与伦比的强大。” “你也是吗?” “我当然是。我父亲用了几万年成为魔王,又将我训练成魔王,无一不是为了强大。可是有一天,你会发现,每一种强大都是有极限的。认识你以后……我还发现,真正的强大也可以是至柔。” “这话怎么理解?” “凡人有句话叫‘滴水可穿石’。你虽是露珠,却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若欢,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晨露仙子,不是为王母娘娘收集露水而生,是为天下苍生、草木而生。” 若欢不置可否,继续在林中采集露水,摩崖道:“你说得对,如果魔界荼毒人间,无异于再造一个魔界。不伤这人间一草一木、一分一毫,何尝不是共享凡界?我答应你,只要我在,从此魔界与凡间永得安宁。” “如果有一日,仙界不允许我们往来,你会如何?” “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我知道你不属于仙界。” 若欢笑了,“难道我属于魔界不成?” “你属于天下生灵。有草木的地方皆有露珠,你应当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何出此言?” “这是我冥冥之中的感觉。” …… 这细小的片段……与羽翠、白瑶、云七姐记忆中的摩崖,好像都变得真切了。 “白须爷爷你说得对,我好像知道我是谁了。”若欢缓缓说道。 141 摩崖竟预感到了若欢的命运,翁须仙人倒颇为震惊,心下不禁感慨:“或许,这就是她二人的命运纠缠在一起的原因吧!” 回到鸢尾园,翁须仙人心神不定,若欢问道:“博古上仙是谁?为何太白金星会因为他愿意帮助我们?” 翁须仙人犹豫片刻,道:“他就是当日帮你护住元神之人。” “什么?那位上仙?” 翁须仙人点点头,“博古上仙,在仙界上仙中智慧超群,能预见不久后将要发生的事。一万年前,他突得神启,预言了天界近一万年的劫数,却因此被囚禁深渊。” “所以……他并没有犯什么错。” “天庭以‘妄断天机’之名除去了他的仙籍,判他永生不得再回仙界。仙界上仙,大多知晓博古上仙的为人,近万年来,仙界所历劫数与当日预言分毫不差。自然是感佩他的为人的。” “除了博古上仙,仙界可还有什么上仙失踪了?” “为何这么问?” 若欢想起自己答应过亦君不可向仙界任何人提起他,只说道:“就是好奇,博古上仙的法力是我见过最强的,为何会被困在崖底。” “你猜得没错,那结界虽是借雷公的惊雷之力所设,以博古上仙之力尚不足以被困住。他之所以宁愿待在那个结界里,无非是要向天庭证明自己是对的。” “用一万年时间?” “是啊,一万年。” 142 鸢尾园里,若欢正难得的整理花圃。翁须仙人匆匆赶来,道:“若欢,快跟我走。” “去哪?”若欢问道。 “你跟我走便知。” 若欢疑惑地看着翁须仙人,看着他少有的焦急,便也不再多问。 “魔界中人已在南天门聚集,约有数万之众,不过苍予尚未现身。现在天庭必无暇留意锦云梯,我们先去探知摩崖关押之处。”云雾之上,翁须仙人简短说明了当下情况。 “摩崖……他不是死了吗?”若欢心下自是震惊。虽知苍予有此野心,却没想到他行动如此之快。 眼见离天庭越来越远,若欢问道:“白须爷爷,我们这是去哪?” “地府。” “地府?” 翁须仙人携若欢在一峭壁前落下,说道:“到了。穿过这桥,对面便是。” 若欢顺着翁须仙人所指方向望去,脚下确实有座桥,只不过隐藏在云雾中,难以辨认。对面更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一眼望去只是云层而已。 虽说是桥,却窄得仅余一人容身,即便是仙界之人也不易通过。若欢只好小心翼翼地跟着翁须仙人,一刻也不敢分神。待到过了桥,再回身看时,雾气尽散,分明是一条清晰的来路。只是那桥下,却也是无极深渊。“这就是地府所在……”若欢心下感叹。 若欢跟上翁须仙人,只一个转角,便现出一座巨石之城矗立眼前,再走近,“无冥地府”四个字赫然在目。“白须爷爷如何找得到这样的地方?”若欢心下暗想。 143 听闻魔界集聚南天门,阎王是大为震惊,翁须仙人又提及“第十九层”,阎王早已怒不可遏。唤来判官,命他即刻送客。 翁须仙人和若欢就这样被赶出了地府。 地府门口阴气森森,若欢问道:“白须爷爷,现在怎么办?” “等。”翁须仙人只说了一个字。 “若阎王还是不肯见我们,怎么办?” “无妨,我们等就是了。” “那我们等什么?那老阎王看起来不会心软的。” “等阎王派人查证我们说的话,等魔王现身南天门,等事态进一步恶化……” “等事态恶化?我们……我们什么也不做吗?”若欢又诧异又生气,这不是她认识的白须爷爷会说的话。 “若欢,你别急……”正说着,地府的门打开了。翁须仙人赶紧拉着若欢躲到暗处。 “你看,地府已经派人去打探了,阎王很快就会知道我们所言非虚。眼下,我们暂且做不了什么。”翁须仙人沉吟了一会,“从阎王刚才的反应看来,这地狱确有第十九层……” 若欢也陷入了沉思,半晌问道:“白须爷爷不相信我杀了摩崖?还有……都说十八层地狱已是地府最严酷的地方,白须爷爷如何得知地狱有第十九层?” “天机不可泄露。”翁须仙人早已就地打坐,开始闭目养神。 自从自己去了冥界,时间好像变快了,时空好像错乱了,大家好像都有了很多秘密。这是若欢此前从未察觉的。以前,锦云梯的时间过得很慢,百年间好像什么也不变,仙子们只需管好人间四季更迭,而自己也只是一介无名小仙。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