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崖

第二十六章 亦君

　　125 　　次日清晨，屋舍还是空无一人。若欢顺着陡崖径直而下，果然到了上次的丛林，穿过密林藤蔓，崖边的碎石小路近在眼前，不一会就找到了入口。洞口还是漆黑一片，若欢早有准备，自袖口放出夜里捉的萤火虫。 　　沿着光点走进去，并无人迹。行至空旷处，呼吸皆有回音。“倘若从外面看，此处应该已近山顶。若有强光照进来，想必能看清楚里面的蹊跷。摩崖的法力应该足以掀开此顶，不过，我该如何让他助我？”若欢心下暗想。 　　若欢连日不见人影，苍予心中有气亦不派人去找。“我已经平安带她出了冥界，早就仁至义尽！更何况她非我魔界之人，何苦担心她！”苍予心中想道，暗下决心从此置之不理。 　　一日，独上半崖花圃，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在亦君的草屋前，便俯身飞去。 　　那人可不正是若欢？见她坐在门前凝神打坐，苍予打趣道：“若欢仙子在此死守，难道是打算在我魔界终老不成？” 　　若欢本想回击，心下又想，“何不就此将他引入崖洞？” 　　苍予见她不应，只得继续说道：“你的朋友还在人间等你，你该不会忘了吧？” 　　“如若他不肯助我，怎么办？”若欢心下盘算着。 　　“你该不会如那些人间女子一般，对我日久生情了吧？” 　　“就是现在。”若欢想着，突然出手一击，起身往崖下飞去。 　　苍予自是被吓了一跳，见若欢往悬崖下逃走，来不及想就追了上去。 　　一路到了入口，若欢确认苍予跟了上来，便钻进洞口。 　　苍予看到一个漆黑的洞口，不知所以，便在外面唤道：“若欢仙子，别玩了，出来吧！”忽见若欢放了数只萤火虫出来，便循着亮光进了崖洞。里面自是深黑一片，苍予此时虽知若欢故意引他入洞，还是不时地唤她，若欢只是不应。 　　苍予忽觉前方开阔起来，又遭若欢突袭。见苍予不还手，若欢只得悬至上空，朝苍予洒了一把砂石粉，用尽力气朝苍予出击。苍予果然被激怒了，在黑暗中朝若欢袭来的方向猛地一击。 　　崖顶瞬即轰隆作响，响声自崖壁传到脚下，整个崖洞都在晃动。苍予听到若欢摔倒在地上的声音，赶紧大声唤她，若欢却只顾盯着崖顶看。不一会，崖洞裂开，透了一道光进来，旋即有山石土块不断往下掉落。苍予眯着眼睛，终于借着亮光将若欢拉出了崖洞。 　　126 　　“若欢，你没事吧？” 　　在洞外听见崖顶轰隆一声落下，若欢高兴得喜不自禁。瞬即想要飞往山顶，才发现手不知何时被苍予紧紧拉住了，只得说道：“没事。”自顾松开苍予，径直往山顶去了。 　　苍予不明所以，也跟了上去。 　　两人站在高处看洞口，隐约看到崖壁上有东西闪烁着，便落入其间。 　　又是那些失传的魔族文字，不知上面写了什么。若欢不禁一阵失望，回身却见苍予看得颇为认真，似乎读懂了什么。 　　“你能看懂魔族文字？” 　　“嗯。”苍予沉吟道。 　　“上面写了什么？” 　　“没什么。我们得想办法把这崖洞掩藏起来，不可被其他人发现。” 　　“什么？你是说你之前没到过这？” 　　“当然没有。”苍予斩钉截铁地说道。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你引我来此是为了这些文字？” 　　“我引你来就是想借你的法力让光照进来，好看清楚这崖洞里究竟有何秘密。先前……并不知洞中有何物。” 　　“你是如何发现这洞的？” 　　“我想，这是那位亦君大人真正的隐秘之地。” 　　“你说什么？”苍予的眼中忽然涌现出一种复杂的愤怒。 　　苍予沉吟片刻，说道：“这上面……应该是一位法力强大的魔族，用自己最后血，写下了一个秘密。” 　　“是什么？” 　　苍予看了看若欢，又回望着那些文字，说道：“仙界掌握了能让三界和平共处的秘密，却有意隐藏，导致天下忧患不断。” 　　“不可能！”虽然苍予看起来不像在说假话，若欢还是反驳道。 　　“你自然不可能相信。” 　　“魔族文字早已失传，你如何得知？” 　　“魔界之人确实早已放弃了魔族文字，不过，仙子有所不知，我并非魔界中人……在我长大的地方，有人教会了我这种文字。于是，我才有了今日的功力。在那些黑暗藻泽里，藏着无数种古老的魔法……” 　　“泥妖果然没有说错……”若欢心想。 　　“想不到，仙子对魔界之事竟颇为了解。” 　　127 　　“苍予，你想做什么？”一个声音咆哮着进了魔谷。 　　“怎么了，亦君？”苍予呷了一口酒，冷冷说道：“几日不见，别来无恙？” 　　“有恙。”亦君愤怒道：“你们都退下。” 　　苍予也示了意，守卫退了出去。 　　半崖花圃里，若欢又在看着远处的小屋出神。小蝉急匆匆进来说道：“仙子，亦君大人来了！” 　　若欢赶紧回身，问道：“在哪里？” 　　“前殿。好像和魔王起了争执。” 　　若欢匆匆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问道：“小蝉，你是何人？你与‘亦君大人’又是什么关系？” 　　小蝉一时愣住了，说道：“不知道仙子是什么意思……” 　　若欢看着她，顿了顿，说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你说你是‘亦君大人’找来侍奉的，却又给他惹了不少麻烦。明知他不想见我，他进了魔谷，你又立刻跑来告诉我……这是为何？” 　　“其实，亦君大人是小蝉的救命恩人……” 　　若欢听了忍俊不禁。小蝉接着说道，“其实，我知道亦君大人是什么人……所以见了仙子，自然想让二位想见。哪怕亦君大人躲着你，我也知道他不是不想见你……” 　　“那是为何？”若欢倒是好奇起来。 　　“因为他自觉，他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也不是和仙子一样的人……” 　　若欢揣摩着这句话，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小蝉甘心被责罚，只希望仙子能去见见亦君大人。他在魔界没有朋友，更无亲人。” 　　“魔界何时变得如此有人情味了……”若欢悻悻地说道。 　　“小蝉虽不懂人间、仙界之事，但在魔界，我们虽然相互厮杀，为了生存不择手段，但是家人之间必定要相依为命。否则，定会被同类所食。这就是一损俱损。而……亦君大人他……” 　　“你别说了，我明白了。”若欢说完，离开了花圃。 　　128 　　另一边，亦君和魔王正僵持着。 　　“我问你，你为何要毁了我后山的崖洞？” 　　“我何曾知道你有崖洞？” 　　“你别装了！这魔界除了你，没人能做到！”亦君说着，一把抢过苍予的酒壶一饮而尽。 　　苍予忍不住暗自好笑，一笑从未见过亦君如此生气，二笑自己后知后觉，现在方知若欢算计得有多深。 　　苍予自知解释无力，只得命人多拿些酒来。 　　若欢赶到前殿时，只听里面没了动静，便和守卫待在一起，不敢走近。 　　过了一会，忽听里面说道：“苍予，异族之间不会有好结果……你千万不要犯和摩崖一样的错误。尤其是不要对同一个人动情。” 　　“我本无情，怎会动情？” 　　“那就好，你要记着自己今天的回答。” 　　“我答应你，一定帮你修好你的崖洞。” 　　“不用了，我觉得应该彻底毁了它。” 　　“为什么？” 　　“这样我就不用心存念想了。” 　　“你对回去一直心存念想？” 　　“不是。罢了，你们魔族不懂这些。” 　　“是吗？如果我说，我看懂了那些魔族文字，你会相信我吗？” 　　“不信。” 　　“我自己也不信。” 　　接着又是杯盏相碰的声音。 　　…… 　　“仙子，他们得喝上一夜呢，不进去吗？”守卫好心提醒道。 　　“不，我出去守着，那亦君大人出来了，你们再叫我。”若欢说完，径直往洞口走去。 　　129 　　次日酒醒，苍予来到半崖花圃，不见若欢。 　　小蝉回话说若欢去见亦君，一夜未回。可昨夜，自己一直与亦君在一起。苍予心下想着，便又去了崖洞。 　　“若能恢复原样，亦君总有个藏身之处吧！”苍予想着，又凝神聚力，修复了崖顶。自己瞬间又置身黑暗中，想到差点与若欢一起葬身此地，竟有些许欣慰。 　　另一边，亦君在屋内设下结界，与若欢席地而坐。他不曾想到若欢竟在外面等了一夜，不时让他心中有愧。 　　“晨露仙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他为何称我晨露仙子？”若欢心下疑惑，还是装作无事，问道：“上仙为何会在魔界？” 　　“仙子已经找到答案了，何须再问。” 　　“这是什么意思？” 　　亦君转向若欢，道：“一万年前，我奉命到人间视察。不想，竟在魔界交汇处发现了如此秘密……我不知该如何向天庭复命。” 　　“那些魔族文字？” 　　“多年来，我一直试图找出真相，至今不知到底是何人所写。我进那崖洞时，已无任何遗迹。又寻了方圆数十里，也不见任何遗骸。” 　　“上面写的什么？” 　　“天下忧患不断，皆因仙界隐藏了三界和平共处的秘密。” 　　“苍予没有说谎。”若欢心下想道。 　　“仙子相信仙界会那么做吗？” 　　“自然不信。上仙以为呢？” 　　“我原本也不相信。可是追查越久，就越不知真假……” 　　“所以上仙才决定留在魔界？” 　　“并非我决定留在魔界，而是天地虽大，我已无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