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崖 · 第十八章南山

　　86 　　南风子带云脂到后山走动，偶尔也说些南山的事。　　大师兄要代师父操劳整个南山之事，终日忙碌，自然为人严厉。　　二师兄原本是个剑痴，师父怕他练得走火入魔了，才教他些药学医理，平素里也帮人看病。　　三师兄虽不善言辞，但为人和善，大家都喜欢他。　　四师兄终日研究古籍，经常待在藏经阁里，数月不见人是常有的事。　　厨房的慧师兄、勤师兄，一个力大无比，一个嗅觉灵敏。　　一日，云脂问：“为何你们师兄弟的名字，有的简单，有的复杂？” 　　南风子答道：“师父喜欢用简单的字给我们起名字，只是后来收的徒弟越来越多了，简单的字不够用了，便多了许多复杂的字。我的名字简单，也是因为早入师门。” 　　“那你为什么是小师弟？” 　　南风子笑了，“说来也怪，后面来的师兄弟们，年纪都比我大，所以大家都打趣我，叫我小师弟。” 　　“云脂仙子为何懂得这些？” 　　经这么一问，云脂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　　“我听师父说过，仙界之人不可翻阅凡间典籍。没想到，云脂你竟认得凡人文字……” 　　云脂环顾四周，赶紧说道：“嘘……这是我的秘密，不可告诉别人。” 　　南风子还是头一次见云脂做错事的样子，只得笑着点点头。　　87 　　经过月余休整，若欢附着的肉身已逐渐复原。虽然其间几经高烧不退，不时伴有癔症，如今也算平安脱险。　　一日，云脂和南风子从后山回来，听闻前殿一阵吵闹声，遂即到了前殿。　　只见众人摆齐了阵法，剑指一身形魁梧的男子。那人被围在中间，身上发出极强的戾气，一看就是被妖邪附了身。南风子赶紧走到大师兄身边，问道：“大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有人闯进山门挑衅，众人看见他被妖邪附了身，又怕伤了那凡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先将他围住。” 　　“我去请师父。” 　　“已经命人去请了。” 　　说话间，那妖人竟自人群中一跃而起，朝这边飞身过来。　　南风子往背上一摸，才觉起身上未带配剑。瞬时见大师兄已拔出配剑，顺势将他一把推开。不料，那妖人竟一跃避过剑气，径直向着云脂去了。南风子却是吓了一跳，那妖人俨然是一副熟悉面孔。这可不是那驱魔人彼洛吗？　　待众人回身，二人早已缠斗在一起。速度之快，不见人影。眼见一道白光与一道黑光从最初势均力敌，到黑光败下阵来。不一会，一团黑影跌落下来，又见一道金光将其束住，一莽撞男子、一黑羽妖怪同时掉落先前的阵法中。　　“师父！”众人叹道。　　原来是南缜仙翁出手，将妖气分离开来。　　88 　　众人尚不敢近前，南缜仙翁走近，将那男子扶起，交予弟子。又走近那黑羽妖，问道：“乌鸦，你为何要侵入此地？” 　　那黑妖挣扎着想解开绳索，半晌说道：“我既落入你手，要杀便杀。” 　　“我问你，近日山下的妖乱可与你有关？” 　　“那又如何？” 　　“你残害无辜百姓，南山定不饶你。” 　　“哼，老神仙，你本事虽大，也救不了所有人。你只要乖乖把她交出来，我们自然不会再逗留人间。”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是死死盯着云脂。　　云脂自是一惊，走到近前，问道：“我与你有何渊源？” 　　“有何渊源？我找你找得好苦……我可是从八元藻泽好不容易追到这里的，哈哈哈哈……”说完仰天长笑。　　“你要替那赤狐报仇？” 　　“呸，我才懒得管那该死的狐狸！我要杀了你，为雪娃报仇！” 　　“原来他是为那雪妖而来，不知他还有多少同党。当务之急是让若欢尽快回到锦云梯，但若此时离开，势必将此祸乱留给南山，说不定还会贻害更多人间百姓。”云脂心下暗想。　　“好！那我就放了你，两日后，带上你所有的同党，正午时分我与你们在南山下决战。” 　　“那岂不是欺负了你？”妖怪将信将疑。　　“你们妖道何时在意过这些！我只希望与你约定，无论我是否败于你手，都离开人间，不再侵扰百姓。” 　　“哈哈哈……你放心，你一定会死在我们手上。你一死，我们留在人间也没什么意思。” 　　“你这妖怪，好大的口气！我现在就杀了你！”南千子怒道。　　那妖怪只是仰天长笑，并不理会。云脂请南缜仙翁放他回去报信，妖怪临走时叫嚣道：“两日后的正午，就是你的死期”。　　众人大为震怒。　　89 　　过了几个时辰，被救下的驱魔人醒来。南风子赶紧问了山下的情况。　　“妖怪的数目众多，且有不断聚集之势。眼看驱魔人已经不够用了，偏偏我还一时被他们缠住，被附了身。” 　　“无妨。云脂姑娘已经答应两日后在山下与众妖决斗，这两日想必会暂且平静些。” 　　“云脂姑娘虽说不是凡人，但以她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应对。” 　　“我也担心，她先前被伤了元气，还未完全恢复。你与那些妖怪缠斗多日，可曾发现他们有什么破绽？” 　　“破绽……”驱魔人思忖起来，“眼下城中大概有七八只妖怪，就我和他们交手的情况来看，他们各自的功力虽强，但各自的门路不同，平日也未有多少往来。临时聚集的乌合之众，所以难以一起通力合作，合攻的话难免自乱阵脚。不妨……诱使他们进行合攻。” 　　南风子心下一惊，“云脂想必早已看透了这一点，才会答应一人独挑众妖。” 　　南风子将从驱魔人那里了解的情况告与云脂，随即又禀报了师父。　　若欢听说云脂要与众妖决斗，自是放心不下，遂求南缜仙人帮助云脂。　　南缜仙人自那乌鸦走后，也在寻找对策。听南风子说了山下的情况，心下也觉得驱魔人说得十分在理。　　只是若欢不知，云脂早已先她一步找到南缜仙人，请求决战当日不许围观，众人一律不准出山门。南缜仙人自然知道她的好意，可如今岂是由她一人可以背负起的重责。　　90 　　两日后正午，云脂辞别南缜仙人，请他务必遵守约定。　　众人早已齐聚山门，听师父宣告众人留守，皆是有口难言，不肯散去。“也好，我们大家就一同在此处，静候消息。”南缜仙人说完，闭目凝神立于前殿台阶上。这下可好，师父亲自坐镇看管，众人皆不敢行动。　　若欢自是不能听从。她原本准备和众弟子一同前去，谁知还未加入行列，便听到仙翁命人关闭山门。赶紧携了南风子，一起从后山溜出。　　山路难行。二人赶到时，正午已过，远远便看见两股力量相持，交战双方陷入了僵持。“已经过了一个时辰，竟还未分出胜负。”南风子不禁小声说道。　　若欢静静看了好一会，说道：“云脂姐姐撑不了多久了。这些妖邪虽然路数不一，但其中两人修炼的是至阴之术，云脂姐姐很难攻克，而且一旦受伤，一定被会吸走所有法力。” 　　“像那雪娃一样？” 　　“嗯。南风子，等会我会伺机去帮云脂姐姐，劳烦你帮我把这身体平安带回南山……” 　　“不行！”南风子打断她的话，下意识地用双手按住了她的双肩，说道：“我去！” 　　“你帮不上忙的。对了，他叫阿虎。”若欢说道。　　眼看云脂这边的结界刚裂开了一条缝，那黑羽妖却飞身离去。藏在暗处的二人心下正是好奇，不一会，只见黑羽妖无声地吹着一支短笛，返身朝云脂的结界而来。他迅速抽身回来，吩咐道：“都散开吧！” 　　众妖果然一一收回了法力。黑羽妖继续无声地吹着短笛，世界仿若奇怪地静止了。忽然，南风子听见了一阵从远处传来的“窸窣”声，越来越疾，越来越近。终于看清了，那是一群猛虎正从山上狂奔而下，前赴后继地朝着云脂而来。　　“不好……”他刚一出口，却见若欢早已悬在半空，挡在近前。此刻的若欢，为什么是在灵山初见时的样子？等他回过神来，才看见自己双手紧紧按住的那副躯体，早已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