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崖 · 第十二章藻泽

　　56 　　羽翠带着若欢赶路并不容易，既要躲避路上的邪魔小妖，又要保护若欢。一恍半月过去了，二人还未找到树妖说的那片藻泽带，路上所遇妖邪却日渐增多。　　接连两日天降暴雨，若欢和羽翠被困在一个山洞里。这日好容易出了山洞，却被一群小妖围困。眼见羽翠寡不敌众，一只小妖正与若欢缠斗，另一只欲从背后接近若欢，忽然窜出一道藤蔓，将小妖牢牢捆住。　　若欢回头一看，正是先前在山洞里遇见的树妖，那孩子正躲在不远处的杂草丛里看着。　　几只小妖径自逃去，只留下缚住的两只。　　“你们是从哪来的？”树妖径自问道。　　两只小妖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可知道骛源藻泽？”羽翠忽然伸出利爪，放在小妖肩颈上。　　其中一只小心地开口道：“我们住在藻泽边上。” 　　“带路！” 　　一行人在两只小妖的带领下来到骛源藻泽，一只小妖开口说：“到了。放了我们吧！” 　　“你不带路，我们怎么进去！” 　　两只小妖跪地求饶，“魔爷，您就放了我们吧！我们要是进去，这里面的瘴气和妖魔准会要了我们的命的……” 　　“此话怎讲？” 　　“实话跟您说，这里头的瘴气，没几个人受得了。正因为如此，少有人进去，进去的兄弟们……也没有活着出来的。听说……里头都是同类相食……我们几个也是靠着这瘴气没人敢接近，才在周围偷生。”小妖边说，边忍不住看着若欢，无疑是在为这凡人自己送死感到可惜。　　另一只小妖也不住地点头，恳求在此地放了他们。　　“同类相食在你们妖界不是极为常见吗？”若欢此言一出，四下安静。　　半晌，一只小妖说道：“您说笑了，虽说是有，但也不是什么同类都吃啊……总之，我恳求几位……这里头我等是万不敢进去的。我也劝各位三思，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进这地狱里头去……” 　　羽翠看看若欢，又看了看树妖，以示询问意见。树妖开口道：“你这小妖伶牙俐齿的，带上你兴许能有点用。” 　　两只小妖不住地求饶。树妖解了另一只小妖的藤蔓，说道：“至于你，滚吧！” 　　那只小妖朝被缚住的小妖看了一眼，一溜烟似的逃了。　　57 　　众人在瘴气和迷雾交织的泥地里艰难前行，不仅时时担心脚下的藻泽陷落，还要提防妖邪窜出。那小妖在前面带路，也格外小心翼翼。　　“你明知这里环境更坏，为何要跟来？”羽翠问道。　　树妖沉吟了片刻，说道：“其实我早有此打算，只不过以我一个人的力量难以做到。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在哪里不是偷生？” 　　“所以……你一路都跟在我们身后？”若欢问道。　　“是，这样我就不必分神对付他们。” 　　“那你刚才贸然出手，是怕我们到不了藻泽就死了？” 　　“是，我也不想前功尽弃。” 　　“你这会倒挺坦白。”羽翠感慨道。　　此刻的树妖确实和山洞中所见时，判若两人。　　羽翠和若欢循着小妖的脚步，却突然踩到了陷落的藻泽。那小妖狡黠地一笑，趁机往前跑了。树妖赶紧施展法术，用藤蔓将两人艰难地拉了出来。　　“这下我们只能更小心了，”树妖说道，“往瘴气最深处走，应该错不了。” 　　众人一致同意，往最深处走去。　　58 　　“小心那些树枝。”羽翠小声叮嘱。话音刚落，枝蔓上开始伸出无数的细丝，朝她们四周蔓延开来。　　“是菟丝子。”若欢说。　　这藤蔓显然被附着了可怕的魔力，本就强大的生命力越发吓人。　　“娘亲……”那孩子吓得缩到了母亲身后，树妖也用衣袖遮住了他的眼睛。　　羽翠瞬间变了身，一只爪子抓住若欢，双翼劈开藤蔓，腾空而起。树妖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逃离那片树林，夜色却已降临。眼前一片漆黑，众妖魔却开始四下活动。羽翠和树妖早已习惯了黑暗，若欢通过这凡人的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　　一阵窸窣声伴着微风传过来，羽翠警觉地护住若欢。一只无形的手猛然伸出，竟从树妖手中夺了孩子。好一会，孩子才吓得哭喊起来。树妖飞身追了出去。　　羽翠心知若欢身上的凡人之气远比那孩子更吸引妖魔，只得待在原地，不敢妄动。一根藤蔓悄悄伸向了若欢的脚踝，若欢小声地说道：“姑姑，小心！”一边轻轻用法术解了藤蔓。忽然，一枝更大的藤蔓缚住了若欢的腰，将她凌空卷起。羽翠赶紧追了上去。　　59 　　羽翠跟着藤蔓到了一处坑洞，心下知道若欢此刻定是什么也看不见，便把随手点了一磷火，朝左前方的山石上扔去。火苗迅速在石头上撞击了几下，朝更深处落下、熄灭。另一边，若欢看到有火光落进来，便知是羽翠到了。火光闪过的一瞬，她似乎看到一张泥巴糊成的脸。“难道他就是此地最可怕的妖魔？”若欢心下想。　　“你是谁？”若欢开口问道。　　那声音低声吼笑起来，“一个凡人，马上就要变成下酒菜，居然还关心我是谁……” 　　若欢用尽全力也解不开束在身上的藤蔓，自从进去这躯壳以来，她的法力一日不如一日，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她深知即便羽翠和树妖联手，也打不过眼前这妖怪，更何况还和树妖失散了。她必须在羽翠冒然动手前，找到这妖怪的弱点。　　“看来，有人来救你了。”那妖怪突然严肃起来。　　若欢赶紧开口，“你那么强，我知道……谁也救不了我了。既然如此，你何不让我死得明白，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谁？”那声音忽然靠近，若欢感觉到一股腐臭尸体的味道在逼近。“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只不过是一介凡人……”若欢感觉那妖怪伸出舌头，提前躲开了。　　那妖怪正心下疑惑。若欢接着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我既然敢来此地，自然不会是普通的凡人。”若欢说完，感觉到那妖怪突然走开了。　　果然，那声音在更远处响起，“那你说说，你是谁？” 　　若欢闻到羽翠的味道正慢慢朝自己靠近，便说道：“这不公平，是我先问你的。” 　　“哈哈哈哈……”那妖怪大笑起来，“还说自己不是普通的凡人……你知道你们凡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是你们事事都想讲究公平……只有凡人，才会相信世上有公平……才会给世间万物都取上名字……真是可笑……” 　　“有什么可笑的？” 　　“你死到临头还跟我讲公平……等你下地狱，就会知道什么叫公平。在我这，在这藻泽里……只有弱肉强食，只有强者恒强。”他的声音突然逼近，伸出两手，分别扼住了若欢和羽翠的咽喉。“一个凡人小鬼，还敢跟我耍花招？现在我就把你这陪葬品一起吃掉！” 　　“点火，姑……姑姑，点火……”若欢艰难的说着。　　“哈哈哈哈哈……”那妖怪放肆地笑着，手掌更用力地掐住两个人。　　羽翠挣扎着拿出火折子，趁着风吹进山洞，用一丝力气地在身后挥舞。　　突然间，火光照亮了四周。那妖怪竟瞬间松开了手，无力地向后退，瘫坐在一小块暗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