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褪去了颜色。 这并非某种文艺的修辞手法,而是林墨最直观的生理感受。 自从与方雅那场不欢而散的会面,以及苏晓晓随之而来的彻底失联之后,他眼中的一切,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 食堂饭菜的香气变得模糊,窗外的阳光失去了温度,连带着空气本身,似乎都稀薄了几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滞重感。 他的精神状态,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光速退回到了遇见苏晓晓之前的样子。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前的林墨,是主动选择的孤僻,他的世界虽然安静,但边界清晰,内核稳定 而现在,他的孤僻是被动的,是被抽走了某个核心零件后,整个系统濒临崩溃的失序。 他的世界不再是安静,而是死寂,是被挖空了一大块之后,呼啸着灌入冷风的虚无。 江青松是第一个,也是最敏锐地察觉到这种变化的。 身为“同桌”兼“挚友”兼“墨神教首席大护法”,他几乎是全程见证了林墨从一潭死水,到春江水暖,再到如今冰河世纪的全过程。 “墨,” 午休时,江青松小心翼翼地推过来一瓶冰镇可乐,瓶身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降降火?” 林墨的视线像是没有焦距的镜头,在可乐瓶上停留了三秒,才缓缓抬起眼皮,看了江青松一眼。 “啊。” 一个单音节,就是全部的回应。 江青松不死心,他换了个话题,试图用他们之间最熟悉的语言来建立连接。 “知道对什么人来说,生儿育女不是个成语,而是形容词吗?” “马斯克。” 这要是放在以前,林墨就算不笑,至少也会抬杠一句“那是超前的艺术”,或者用一个更烂的梗怼回来。 但现在,他只是把头转向了窗外,看着一片萧瑟的树叶打着旋儿落下,仿佛那片叶子的命运,比江青松的话重要一万倍。 “嗯。” 江青松彻底没辙了。 他抓了抓头发,心里跟猫抓似的。 见家长失败了?这是板上钉钉的。 可后续呢?被人家妈妈用钞能力快刀斩乱麻,直接棒打鸳鸯了?还是说,苏晓晓本人……动摇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江青松立刻掐灭了它。 不可能。 虽然和苏晓晓接触不多,但问题一定出在那个强势的母亲身上。 因为,是苏晓晓让林墨的眼神再次闪亮的,想必也是一位奇女子。 江青松很想为自己的好兄弟做点什么,哪怕是陪他去网吧打一夜游戏,或者去KTV鬼哭狼嚎一晚上,都行。 他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林墨的这种“枯萎”状态,自然也引起了班级里其他“墨神教”信徒的注意。 然而,他们的解读,显然和江青松不在一个频道上。 “你看,墨神又在思考了。” 某个课间,一个男生压低声音对同伴说,语气里充满了敬畏。 “是啊,这种气质,简直了。感觉他不是在看窗外,是在洞悉宇宙的真理。” “我猜,他一定是在构思什么宏大的哲学命题。比如,‘存在的意义’,或者‘时间的尽头’。” “你们格局小了,”另一位资深信徒一脸“我已看穿一切”的表情,煞有介事地分析道,“你们没发现吗?墨神最近的状态,很像尼采晚期的精神状态。那种拥抱虚无,与深渊对视的孤独感,这才是强者的境界啊!” 江青松坐在旁边,听着这些离谱的猜测,嘴角疯狂抽搐。 神他妈的洞悉宇宙,神他妈的与深渊对视! 他明明就是在失恋啊!你们这群大傻子! 他很想冲过去,挨个揪着他们的耳朵咆哮,告诉他们偶像滤镜到底有多厚。 但看着林墨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或许,被误解成哲学家,也比被当成一个可怜的失恋者要好受一点吧。 江青松叹了口气,默默地把那瓶可乐的瓶盖拧开,又轻轻地放在了林墨的桌角。 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伊人憔”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周五的最后一节课。 铃声响起,宣告了一周学习的结束。 班级里瞬间像解冻了一样,充满了各种收拾书包的嘈杂声、讨论周末去哪儿玩的欢笑声。 骆言夹着教案,站在讲台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掠过了那些活跃的身影,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窗边那个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角落。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被过滤掉了。 骆言看着那个低着头的少年,看着他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阴郁气息,眉头皱了一下。 她合上教案,在讲台桌上轻轻敲了敲。 “林墨。” 林墨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望向讲台。 “来一下我办公室。” 说完,她便转身,拿着教案,径直走出了教室。 林墨沉默地站起身,拉开椅子,面无表情地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江青松看着这一幕,有些感慨。 这种事情,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一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