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该入梦了,这些天林深在梦里找到了一匹良马,全身雪白,长长的鬃毛跑起来迎风摆动,显得十分飘逸。林深就喜欢骑在它背上,让它自由地跑动。外面的大草原一望无际,林深甚至有一种错觉,他可以骑着这匹马在这个草原上跑到地老天荒。 今晚他又进入梦里,那马儿就在自己面前等着,仿佛它就为了林深而生。看见林深出现,马儿靠过来脖子挨着林深的肩膀,头在林深的后脑勺那里摩擦。林深也回应着,搂住马儿的脖子,顺着它的鬃毛,那鬃毛如绸缎一般光滑,从指缝里流淌出去。 林深双臂较劲翻身上马,马儿似乎和林深心意相通,不用林深说话也不用他指示,就跑起来。先是小步慢跑,马蹄在草地上发出低沉的“噗噗”声,然后逐渐加快,四蹄翻飞似流水,然后再加快,白色的鬃毛几乎直的飘了起来,马儿就像草原上的闪电一般飞驰。 林深伏在马背上,越过了黄柏岭、胜山、靠山、毛山和东山五座山峰,跨过了青弋江的六条支流,看过了白果树、白莲和梧桐树,终于来到了他魂牵梦绕的旵山。 他又回来了,还是那片熟悉的树林,还是那座熟悉的别院。林深下了马,拍了拍它,马儿懂事地走开自己去吃草。眼前的小径是那么熟悉,看这块石板还是裂开的,总是说换一块,一直也没换,边上的那个小坑也还在,不知道现在下雨还积水吗……林深小步向前,一步一顿,他有点犹豫,但不知道犹豫什么。 最终还是走到了斜月别院的门口,大门上的铜门钉还是锃光瓦亮。林深轻扣门环,没人回应,他慢慢地推开院门,花园里的各种花卉正在盛开,池子里的锦鲤欢快地游着。 林深的心蹦蹦地跳着,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他不明白自己紧张什么,自己是那么希望回到旵山,回到斜月别院,现在回来了,紧张什么呢? 七叶一定就在院子里那棵枫榆树下,他会躺在躺椅上,拿书盖着脸晒太阳。只要自己走过去,偷偷拿开书,七叶一定会说:“林深,又调皮啦……” 想到这,林深却不敢走过去了。他突然害怕起来,越来越怕,身子都不受控制地抖起来。林深双手紧紧抓住双腿,拼命控制它们不要抖动,然后一步一步挨过去,挨到树下。 果然七叶就躺在那里,书盖住脸。 林深突然醒悟过来,七叶不可能躺在那里,七叶死了,他已经死了! 林深像筛子一样抖着,那么躺在这里的是谁?为什么他会有书盖着。林深不敢像以前那样拿开书,他不知道书掀开后,那张脸会是谁。但他却非常想掀开书本,他一定要看一看,到底是谁躺在那里。 一个声音在林深心底响起:“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 最终渴望战胜了恐惧,林深闭上眼走过去,掀开了书。 轰的一下,周围的世界瞬间坍塌了,化成无数的碎片闪着各色光芒飞远,在远处钩织起无数道流光溢彩,整个世界都璀璨起来,五彩斑斓的华彩点缀四方,但林深周围只剩下黑洞洞的黑。 林深吓得大叫醒了过来。 “八叶?” “嗯” “八叶?是你吗?八叶?” “是我,怎么啦?你做噩梦啦?” 林深从蒲团上爬起来,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蒙着眼睛的八叶,他微笑着看着自己,越看越觉得他不是七叶。他比七叶更、怎么说呢,更慈祥?更有人味?总之笑起来就不一样了。 林深问:“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走了嘛?” 八叶说:“我刚走出门发现我忘记带灯了,回来拿。” 林深顿时感觉奇怪道:“你刚出门就回来了?”林深想自己明明在梦里已经过了那么多天,经历了那么多事,八叶怎么可能才出去就回来了?!于是他和八叶说了这些天的事情,有巨猿的、有灵听的、有那匹马的……有见灵听的喜悦、有斩杀巨猿的怒火、有埋葬灵听的伤心、有骑马时的惬意…… 但八叶告诉林深,这只是他做的梦,其实八叶刚刚出去一会儿,不可能经历这么多事儿。林深无法接受这一切都是梦,但他忽然想起,现在就是在梦里啊,如果在梦里又做了一个梦,这应该、可能、大约也能理解吧。 可为什么呢?做了这个奇怪的梦。 八叶说他会解梦,给林深说一说。首先是八叶出门时提醒了不要练《太上洞神玄妙白猿真经》,这在林深心里形成了心障,而林深后来的确没有再练习白猿经,更加重了这个心障。逐渐在林深心里形成了心魔,当林深做梦时,心魔进入梦境于是林深就看见了巨猿。 按八叶的说法,好在林深仙缘深厚,斩杀了巨猿破了第一次心魔。但林深紧接着又出现了第二次心障,就是那匹马。八叶猜测林深估计生活中过得不如意,并且有个遗憾,所以想弥补,才出现了那匹马。马儿带着林深去了他心里一直想去的地方。 说到这里林深信了大半。因为那匹马带他去找七叶,而林深心里的确是想去找七叶,只不过白天的时候林深清楚地知道七叶死了,不可能去找的,而梦里他暂时忘记了这件事。林深心想怪不得自己进斜月别院的时候,越走越不敢走,大概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不愿意揭穿吧。 林深问出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灵听。灵听在梦里出现,却被带入了南华宗,为什么?按八叶的说法,灵听是梦里的梦里出现的小白狗,不应该出现在南华宗啊。 八叶说灵听就是林深的仙缘,他说他第一次遇到林深就觉得林深修仙的路走不长,但刚刚回来后他发现林深身上有了迷雾,原本清晰可见的未来看不见了,原来短短的修仙路变长延伸到雾蒙蒙看不清的远方了。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 但,林深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他本来是不敢问的,现在看八叶说得头头是道,他抱着侥幸的心理问了这个问题,他手指周围问:“这是梦吗?” 八叶笑了,他很多次微笑,但没有那一次像现在笑得那么爽朗。他高兴地说:“你终于看出来了啊,这可以是梦也可以是真实的。” 林深不解,问他这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