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全打了个酒嗝,掰着手指头数着,数着,就数不清。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发现真数不清也就不纠结了。又闷了口酒问林深:“反正时间不少了,是吧。” 林深连连点头,太不少了。 曲全遗憾地说:“可我还在炼气四层,你懂这种感觉吗?咱们坐这里喝酒,多快乐啊!就这么快乐,这才一个时辰不到。你想象一下,这一个时辰要是打坐,多枯燥多难受啊。而这样的难受,先来一万个时辰,然后再告诉你,啥也没练出来,还是炼气四层,你能受得了吗?你,能受得了吗!” 林深的锻体期是莫名其妙地过的,他现在猜可能和七叶有关,但不能确定,因为没听说过有炼气期修士能简简单单地帮别人直接过锻体期或化形期的。 而之后的炼气期,林深一直卡在炼气一层,别人打坐吸收灵气入体,然后灵气沿着经脉走一圈,不管他是大周天还是小周天,不管是走奇经八脉还是十二正经,总之各个功法不同,走的经脉也不同,但不管怎么样,灵气总要走一圈吧。 而林深很难有成功走一周天的经历,多半都是岔气,走不了几次就伤了经脉不能继续练了。两三天下来还打坐不了几个时辰,就算是已经失去希望,不怎么再修炼的张九重也比林深修炼的时间长。林深大概算是南华宗外门弟子中修炼时间最短的一个了。所以林深对曲全的话感受不深,但多少也明白他的意思了,总之修仙听起来风光,但真修炼起来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曲全已经喝得差不多进入状态了,但还是絮絮叨叨地说:“所以他们就瞎几把找事情折腾。你看,符咒部那几个老鬼,天天神神叨叨地说是要改变制符手法。你说,制符手法是那么多年传承下来的,就那几个货色就能改的?总之,你以后去符咒部,小心点,别跟着他们瞎胡闹地学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曲全说着说着一头栽下去,又倒下了。林深算是有经验了,扶他上床、收拾饭菜、打扫整理……出门右转…… 月亮从漫天的乌云中露出一小脸,撇了一眼人间,发现没什么可看的,又拉起乌云当被子呼呼地睡了。只留下几颗小星星无处躲藏,没法偷懒,只得闪啊闪啊。可是它们闪出来这么微弱的光又有什么用呢。 南华宗、道志峰、传功殿大院内,经义部的院子里。一个矮小的身影,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拿着警示棍,沿着长廊转啊转啊。林深又开始值夜了,没办法,贡献部接的任务是过年期间经义部守夜,中途放弃处罚是奖励的三倍。林深现在的贡献分还是零,要是被处罚那么直接就负分了,门规虽然到现在还没看完,但估计离开除出门派不远了。林深也没那个胆子去试一试,门规到底会怎么执行,只能强迫自己继续来守夜了。 好在曲全解释了半天,林深总算是相信了,那就是两个变态,不是鬼。不是鬼就好办,变态就变态吧,还能怎么办呢,就算有变态,该值班就得值班,该守夜就得守夜,底层修士伤不起啊。只不过这次林深留了个心眼,每次转弯前先瞄一眼,看看地上是不是又躺了个变态。 但林深没有注意到的是,远处假山顶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叹着气说:“哎,现在的新人越来越不行了,一副贼头贼脑的模样,无趣,无趣至极。” “就是就是,猴头猴脑的。想当年,咱们那是把经义部闹得是天翻地覆啊。” “你还记得吗?你买了变幻符装鬼,反吓跑了那些老不死的了吗?” “怎么不记得呢,那不是才几年前……几十年前?几百年前……的事,哎,都几百年了啊……” “老了……” “……” 林深的尖叫声再次从经义部传出来,某两位不服老的老疯子继续整活,要知道谁活了几百年,还没个几十上百种整活的手法?嘿嘿,反正够林深受得了。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一个月的年假终于结束了,各位南华宗的弟子们垂头丧气地来宗门报到了。他们两眼浮肿、神色恍惚、双腿发软,修炼起来也是无精打采,典型的假后综合征。要过好久才能缓过来,只有林深是开开心心地结束年假的,他受够了。 他每天晚上不是被吓得半死就是被作弄得发疯,那两个筑基期的老疯子总有手段玩弄他,不玩够一晚上是不放过他的。等到白天交班后,他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直接呼呼的睡一个白天。就这样白天睡觉晚上发疯过了一个月,你说,解脱的时候能不高兴开心吗? 当天晚上就决定打个坐以示庆祝。好久没练了,林深回忆了半天才想起《太上洞神玄妙白猿真经》的口诀。于是默念“乾尊曜灵,坤顺内营。坎震巽离,艮兑神君。迤逦相成,六十四卦。神神威灵……”灵气连着流转两个周天无碍。林深大喜,从来没有过的,以前一个月能流转两个完整的周天就该偷着乐了,谁承想今晚能连着运行两个完整周天。高兴之后不由得有点惶恐,这进度太快会不会根基不稳?但转念一想,嗨,自己才炼气一层有什么根基,根还没长出来呢,于是又运转灵气汇聚上十二重楼流入上丹田。 神清气爽! 林深从来没觉得修炼这么痛快过,所以今晚的入梦也特别快。梦里的黄柏岭已经摸索得差不多了,小路也走出去好远了,昨晚已经摸到一堵墙,今晚可以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墙,墙后有什么。 果然进入梦境,依然准确地来到那堵墙边,林深随便选了一边,那么还是右边吧,一手摸墙,一手摸地,探索着前进。走了好久,林深摸到一个门,一个很大的门。只有门框在,门好像已经烂了,倒在地上一抹就成灰了。林深觉得这个梦里总算有点不一样的景致了,那是一定要进去看看的。反正是梦嘛,也没啥危险的,进去看看呗;这谁能不好奇,不看看过得去? 林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迈开脚步走了进去。前面是个巨大的假山,绕过假山,前面竟然有微微的火光。 几个月了,这个梦里一直是那么黑漆漆的,今天突然遇到亮光,林深有点犹豫。过年这一个月被整怕了,现在有点惊弓之鸟的意思,但再怎么怕,总敌不过几个月黑漆漆的梦境里突然出现光亮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