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

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第4章:渔女倾心,痴情难却

    青林镇的清晨,是被瓯江的水汽和渔船的橹声唤醒的。   吴夲在仁济堂后堂那张硬板床上醒来时,窗纸外已透出蒙蒙的青白色。远处江边传来渔人收网的号子,悠长而粗犷,夹杂着竹篙点水的清响。他静静躺了片刻,听着这与天庭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的声响,然后起身,如过去几日一样,开始整理内务,准备一天的劳作。   然而,胡掌柜的态度已截然不同。   “吴先生!您怎么又自己打水!”胖掌柜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后堂,抢下吴夲手里的木桶,脸上堆满殷勤得过分的笑,“这些粗活哪能让您动手!前头我让伙计买了刚出笼的肉包子,还熬了小米粥,您快趁热用点!”   堂前的小方桌上,果然摆着一碟白胖的包子,一碗金黄粘稠的粥,还有一碟脆生生的腌萝卜。这与前几日清汤寡水的伙食相比,堪称丰盛。   吴夲看了一眼,神色平静:“胡掌柜,我还是杂工。这些,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胡掌柜忙道,搓着手,“经过昨天那事,谁还敢把您当普通杂工?郑屠户今天一早就送了半扇猪肋排来,说是谢礼,我推都推不掉!现在整个青林镇都知道,咱们仁济堂有位‘神仙杂工’,不不,是神医!神医!”他眼睛发亮,压低声音,“今天一开门,就有好几拨人来打听,问坐堂的吴先生什么时候出诊……您看,这名声不就起来了吗?”   吴夲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包子,慢慢吃着,并不接话。   名声?这恰恰是他此刻最不需要的东西。树大招风,尤其在这凡间,在他羽翼未丰、仇敌环伺之时。但胡掌柜的势利与算计,也在意料之中。   “坐堂之事,不必再提。”他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不容置疑,“我仍是杂工。若有昨日郑家老太太那般危重紧急、他人束手无策的症候,我可出手。寻常病症,还是该由镇上其他大夫料理。”   胡掌柜脸上的兴奋僵了僵,但看吴夲神色淡然却坚定,知道此事勉强不得,只好讪讪点头:“是,是……都听先生的。那……若有那样的病人,我再来请您?”   “嗯。”吴夲应了一声,不再多言,专心用饭。   饭毕,他依旧回到后堂,开始处理药材。胡掌柜在前堂应付那些闻讯而来的镇民,声音时高时低,隐约传来“先生喜静”、“非重症不扰”之类的推脱之词。   日头渐渐升高,江上的雾气散尽,阳光晒得青石板路发烫。仁济堂所在的街市也热闹起来。   临近午时,前堂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夹杂着女子的惊呼和焦急的哭喊,还有浓重的鱼腥水汽扑面而来。   “让让!快让让!救人啊!”   “胡掌柜!胡掌柜在吗?快救命!”   吴夲手中的药刀停下。他听到胡掌柜慌乱的应答声,以及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哭腔的急促叙述:   “……我爹今早收网,人还好好的,刚把船靠岸,忽然就捂住心口,脸白得像纸,话都说不出来,直接栽倒在船板上!抬到这儿只有一口气了!求求你们,救救他!”   “这……这……”胡掌柜的声音透着慌乱,“姑娘,你别急,我这就……这就去请大夫!你去请任大夫啊!”   “去过了!任大夫家关着门,叫不开!听说他昨天从您这儿回去就病了!”女子哭道,“镇上其他大夫离得远,来不及了!胡掌柜,我听说您铺子里有位神医,求您请神医出来看看吧!我爹他……他快不行了!”说着,竟有下跪的磕头声。   吴夲放下了药刀,掀开门帘。   前堂地上,一块门板放着一个浑身湿透、面色青紫、双目紧闭的瘦削老汉,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旁边跪着一个同样浑身水湿的年轻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碎花衫裤,裤脚挽到小腿,赤着脚,脚上还沾着河滩的泥。她头发凌乱,被汗水和水汽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蓄满了惊恐绝望的泪水,正拼命对胡掌柜磕头。   看到吴夲出来,胡掌柜如见救星:“吴先生!您看这……”   那女子闻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一个青衫素洁、鬓角微霜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神色平静,目光在她父亲身上一扫,便快步走了过来,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清苦的药草香气,奇异地让她狂跳的心略微一定。   吴夲已蹲下身,手指迅速搭上老汉腕脉。脉象沉微,几不可察,且结代不齐,如屋漏滴水。再看他口唇、指甲,俱是紫绀之色,呼吸浅促,喉间有痰鸣。   “可是素有胸闷心悸之疾?今日是否劳累过度,或情绪激动?”吴夲沉声问那女子。   女子连连点头,语无伦次:“是、是!我爹有心痛病,好几年了,平时不碍事……今天、今天收网时,网特别沉,他高兴,说怕是捞到了大鱼群,用力拉了很久……靠岸时还在笑,笑着笑着就……”   吴夲心中明了。此乃胸痹心痛之重症,痰瘀互结,痹阻心脉。老汉常年水上劳作,寒湿侵体,加之年高体衰,心阳不振。今日骤然过度劳累,心气耗竭,痰瘀乘虚闭阻心脉,已现厥脱危象。   “取针来。”他头也不回,向胡掌柜伸手。胡掌柜连忙将昨日那套旧银针捧上。   吴夲捻起长针,在众人紧张注视下,对准老汉胸前膻中穴,稳稳刺入,手法快而准。接着是内关、神门、郄门诸穴。每下一针,都伴随着轻微的捻转提插。   那渔家女跪在一旁,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都不自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吴夲的手和父亲的脸。   几针下去,老汉青紫的面色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喉间的痰鸣也略略减轻。   吴夲略松口气,知道暂时吊住了一丝生机。但此症凶险,非针药并用不可。他迅速口述一方:“瓜蒌皮、薤白、半夏、桂枝、丹参、赤芍、檀香、砂仁。急煎!”   胡掌柜此刻不敢怠慢,亲自跑去抓药煎煮。   等待煎药的间隙,那渔家女才稍稍缓过神,注意到正在凝神观察父亲呼吸的吴夲。她悄悄打量着他:侧脸清癯,目光专注沉静,几缕白发混在鬓间,却丝毫不显老态,反而有种历经沧桑后的温和与……一种她说不出的、不同于凡俗之人的气质。尤其是他下针时那股沉稳如山的架势,让她莫名想起小时候阿妈带她去江边小庙里拜过的神像——不是泥塑木雕的呆板,而是一种内敛的、仿佛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忽然想起,昨夜阿妈说起镇上的新鲜事,提到仁济堂昨天来了位神仙般的杂工,三针救了郑屠户的老娘……难道,就是眼前这位先生?   药很快煎好,吴夲亲自试了温度,示意女子帮忙,小心给老汉灌服下去。   服药后约莫半柱香时间,在所有人提心吊胆的等待中,老汉长长地“呃”了一声,呕出几口粘稠的暗痰,眼皮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眼神涣散,但确确实实是醒了过来!   “爹!爹!”女子扑到门板边,握住父亲冰冷的手,眼泪再次涌出,这次却是喜悦的后怕。   老汉转动眼珠,看到女儿,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老人家刚醒,元气未复,切勿激动。”吴夲温声叮嘱,“此病需静养,日后切忌过度劳累、情绪大悲大喜。我开个方子,回去按时服用,慢慢调理。”说着,向胡掌柜要了纸笔,笔走龙蛇,写下一张调理心脉、温阳化淤的方子。   女子扶着父亲,对着吴夲就要磕头:“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多谢先生!小女子阮三红,代我爹阮老舸,给先生磕头了!今日若无先生,我爹他……”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吴夲扶住她:“医者本分,不必如此。快带你父亲回去休息,按时服药。”   阮三红却执意磕了三个头,才在街坊的帮忙下,小心翼翼地将父亲抬走。临走前,她深深看了吴夲一眼,那眼神清澈透亮,充满了纯粹的感激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人群散去,仁济堂恢复了平静,但吴夲“神医”之名,再也按不住了。胡掌柜看着吴夲,眼神复杂,敬畏中掺杂着更深的盘算。   下午,吴夲正在后堂分拣一批新到的茯苓,门帘轻响,阮三红去而复返。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藕荷色布衫,头发也仔细梳过,在脑后绾了个简单的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脖颈。手里提着一个湿漉漉的鱼篓,里面是几条活蹦乱跳、鳞片银光闪闪的鲜鱼,还有一小捆翠绿的水芹菜。   “先生。”她站在门帘边,有些局促,脸颊微红,声音却清脆,“我爹服了药,睡下了,看着安稳多了。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是今早网上来最新鲜的江鲤,还有岸边采的水芹,最是清爽……一点心意,请您一定收下。”说着,将鱼篓轻轻放在门边。   吴夲看着她。女子眼神明亮坦荡,带着渔家儿女特有的爽利,感激之情真挚无比。他点了点头:“有心了。鱼我收下,水芹你带回去,给老人家煮汤,利于恢复。”   阮三红脸上露出笑容,用力点点头:“哎!我听先生的!”她没急着走,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先生,我爹这病……日后调理,还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吗?我……我笨,怕记不住。”   吴夲便又详细叮嘱了几句饮食起居的禁忌。阮三红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说的每个字都刻进心里。   自此之后,阮三红便成了仁济堂后堂的常客。   她总是能找到理由来。有时是送几条鲜鱼,有时是一把新摘的、据说能清心火的野菜,有时是借口询问父亲病情调养的细节。她手脚勤快,来了看见吴夲在忙,便会自然地帮忙打扫后堂、整理散乱的药材,动作麻利,悄无声息。   吴夲起初婉拒,但她总有办法将东西留下,或者抢着干完活就飞快离开。几次之后,吴夲便也由她去了。这姑娘眼神干净,心思单纯,只是知恩图报,并无他意。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乡,有这么一抹带着江风水汽的鲜活气息时常出现,倒也冲淡了几分后堂的沉闷。   胡掌柜看在眼里,偶尔打趣:“吴先生,三红这丫头,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咱们青林镇一枝花,多少后生惦记,可从没见她对谁这么上心过。”   吴夲只是摇头,并不接话。仙凡有别,何况他身负重任,劫难未明,岂有心思沾染这些。在他眼中,阮三红与这镇上任何一位需要帮助的百姓并无不同。   然而,有些种子,一旦落下,便自顾自地开始生根发芽。   五日后的黄昏,吴夲因一味药材与胡掌柜所说不同,亲自到江边一处野生药草较多的滩涂寻找。时近端午,江边有镇民在举行小小的祭祀仪式,祈求龙王保佑行船平安,渔获丰足。   吴夲找到所需药材,正欲离开,忽然听见祭祀的人群中,传来阮三红清脆而虔诚的祈祷声:   “……信女阮三红,诚心叩拜。一谢江神龙王庇佑,我爹病体转安;二谢……谢仁济堂吴先生救命大恩。信女愿将今后三成渔获,供奉江神,祈求神明保佑吴先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吴夲脚步一顿,隐在一丛芦苇后望去。   暮色中,江风拂动阮三红的衣袂和发丝。她跪在简陋的祭台前,双手合十,闭目祈祷,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与专注。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那侧影干净而美好,充满了人间女子最真挚朴素的情感。   就在这时,祭祀的庙祝开始吟唱古老的祷词,并指向江心,进行最后的仪式。阮三红随着众人抬头望去,忽然,她整个身子猛地一颤,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眼睛骤然睁大,死死盯着江面某处!   吴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江面波光粼粼,并无异样。但阮三红的脸色却瞬间变得苍白,随即又涌上激动的红晕,她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竟直直射向吴夲藏身的芦苇丛方向!   虽然隔着芦苇和暮色,吴夲却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穿透了阻隔,牢牢地锁定了他。   下一刻,阮三红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参与祭祀的人都愕然的举动——她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拍去膝盖上的泥土,径直分开人群,朝着芦苇丛的方向,快步跑来!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激动、难以置信的确认,以及某种不顾一切的决心。   江风吹起她的发梢和衣角,她跑得很快,像一只终于认定了方向的江鸟。   吴夲看着越来越近的女子,心中微微一沉。   她看到了什么?   或者说,她……认出了什么?   仙凡之隔,似乎在这一刻,被一道过于清澈执着的目光,刺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