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
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第2章:神兽蒙冤,凡间落脚
天界,伏兽殿。
黑龙是被痛醒的。意识浮沉的间隙,最先恢复的是嗅觉——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九幽寒铁特有的、锈蚀骨髓的阴冷气息。它试图动一下爪子,随即,贯穿肩胛的三条寒铁锁链给出了回应:一阵刮骨剜心的剧痛,让它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鳞片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艰难地抬起头,漆黑竖瞳在昏暗的蓝光中收缩。
对面,玄冰笼里,白虎侧躺着一动不动,唯有腹部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银白色的皮毛被雷鞭撕开一道道焦黑的沟壑,有些深可见骨。笼柱上,雷光如毒蛇般游走,每隔固定的时间,便“噼啪”一声抽打下去,每一次,白虎残破的身体都会反射性地抽搐一下。
它们都没有发出声音。
所有的力气,似乎都用来维持那两道死死钉在殿中那个人身上的目光。
瘟君。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注视,背着手,像欣赏一幅杰作般,缓缓踱步。
“骨头是真硬。”他在黑龙面前停下,仰头看着这头即使被钉穿琵琶骨、依然散发着不屈凶性的巨兽,“吴师兄别的本事一般,养狗倒有一套。”他伸出手,指尖一缕墨绿疫气如活物般游出,轻轻触碰黑龙额前一片碎裂的鳞。
“嗤……”
轻微的腐蚀声在死寂的大殿里异常清晰。黑龙浑身肌肉瞬间绷成铁块,锁链哗啦作响,但它头颅高昂,竖瞳里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恨?”瘟君收回手,笑容温和得令人发毛,“别恨错人。该恨的,是你们那自诩仁心的主子。他若懂分寸,知进退,你们何至于此?他若明白什么是天命不可违,什么是劫数必须顺,你们现在还是威风八面的天庭神兽,何苦像现在……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他转身,踱到玄冰笼前,俯身看着连睁眼都困难的白虎。
“猜猜看,你们那主子现在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恶毒的亲密感,“在凡间,他仙骨被抽,神力全无,就是个走路都打晃的老头子。说不定此刻,正被哪个街头混混按在臭水沟里,抢他最后一块干粮,踹断他几根肋骨……”
“呜……吼!!!”
白虎喉咙里爆发出破碎的咆哮,它竟用尽力气,猛地撞向笼壁!玄冰炸裂,雷光反噬,将它半边脸炸得血肉模糊,但它琥珀色的瞳孔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愤怒和焦急。
瘟君直起身,脸上愉悦的神情达到了顶峰。
“忠心可嘉。”他抚掌,仿佛在称赞,“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们。”
他抬手,凌空虚点。
“咔、咔、咔。”
三声轻响,贯穿黑龙琵琶骨的三条寒铁锁链末端的符锁,应声而开。
困住白虎的玄冰笼,门上的雷光封印,悄然熄灭。
“去吧。”瘟君侧身,让开通往殿外无尽虚空的道路,声音轻飘飘的,却比寒铁更冷,“去凡间,找你们主子。用你们这身破烂皮囊,这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去他跟前。让他看看,他引以为傲的仁心,能不能治好你们的伤;让他尝尝,看着你们为他而死,是什么滋味。”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带着一丝残忍的期待。
“顺便提醒一句,三界想他永远消失的,可不少。你们猜,是他先被找到,还是你们先流血而亡,变成山林里两具腐烂的兽尸?”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嗷——!!!”
黑龙发出一声震裂寰宇的咆哮!它不再顾忌那依旧穿在骨肉里的半截锁链,将残存的所有力量灌注于四肢和脊背,向后,用尽生命般猛然一挣!
“轰隆!!!”
石壁崩裂,烟尘弥漫!三条锁链被它连根从墙壁中拔出!巨大的反冲力让它如山倾般轰然倒地,鲜血如泉喷涌,瞬间浸湿了身下大片地面。但它挣扎着,用颤抖的四肢,再次撑起了身躯。
几乎同时,白虎用头颅作为撞锤,一次又一次,绝望而凶猛地撞击着已无雷光守护的笼门!冰屑混合着血沫飞溅,“砰!砰!砰!”终于,在一声不甘的碎裂声中,它撞破囚笼,滚落出来,后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几乎无法站立。
一龙一虎,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必须去到那个人身边的决绝。
它们无视了站在一旁、如同戏台下看客般的瘟君,拖着濒死的残躯,用爬的、用挪的,彼此倚靠着,冲向那敞开的殿门,然后,义无反顾地跃入下方那片吞噬一切的、灰蒙蒙的云海。
瘟君踱到门边,负手遥望。
许久,云海翻涌,再无那两道身影的踪迹。
他轻轻弹了弹并无灰尘的袖口,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低声呢喃,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却字字淬毒:
“师兄,礼,送下去了。”
“这份‘主仆情深’的大戏……你可要,好好接住,慢慢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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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青林镇外破庙。
吴夲在一种尖锐的生理不适中醒来。喉咙干得像着了火,胃部空虚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牵扯得他整个腹腔都跟着抽搐。他按住腹部,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具凡胎肉身在饥饿时的激烈抗议。
晨光透过破庙的缝隙,切割出几道斜斜的光柱,灰尘在光里飞舞。
他坐起身,先从包袱里摸出那半个冷硬如铁的炊饼。没有立刻吃,而是掰下极小的一块,含在舌尖,闭上眼,让唾液慢慢浸润它。一股混合着麦麸和隔夜气息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并不好受,但胃部的痉挛似乎得到了些许抚慰。
就着供桌上破碗里积存的雨水,他咽下了这口粮。然后,解开衣衫。
肩上,被天将铁指扣住的地方,已经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黑淤肿,边缘泛着紫,微微发烫。他探手按了按,疼得吸了口凉气,却也稍稍安心——骨头没事,只是皮肉伤。
他撕下内衫下摆相对干净的一条,走到墙角破缸边。缸里积水浑浊,映出他模糊而憔悴的倒影。他掬起一点,打湿布条,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凛。
回到供台旁,他侧过身,对着墙壁,试图包扎。动作笨拙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手指不太听使唤,布条总在快要系好时滑脱。试了几次,额头已见薄汗。最后,他索性用牙齿咬住布条一端,单手配合,歪歪扭扭地打了个死结。
看着肩膀上那个丑陋的结,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收拾好包袱,他走出了破庙。
青林镇在晨雾中苏醒。石板路湿滑,空气里飘着炊烟、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不知哪家熬猪食的淡淡馊味。几个早起的镇民看到他这个陌生又狼狈的外乡人,投来警惕或漠然的一瞥,便匆匆走开。
他低着头,沿着街道慢慢走,目光扫过两旁的铺面。
“仁济堂”的招牌映入眼帘时,他脚步微顿。药铺刚开门,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正在里面搬动门板。
他走了进去。
药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陈年木柜和灰尘的气息。柜台后,胖掌柜刚放下门板,正拿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柜台,见他进来,撩起眼皮,上下扫视。
“掌柜的,叨扰。”吴夲声音平和,“请问,镇上任二举任大夫,可在附近坐堂?”
胖掌柜停下动作,抹布搭在肩上,眯着眼将他从头打量到脚,那目光像是在掂量一件待售的次货。“找任大夫?”他拖长了调子,“你是瞧病啊,还是问事啊?瞧病的话,任大夫的诊金,可不是你这种人付得起的。”他特意在“这种人”上加了重音。
吴夲不以为忤,从怀中取出仅剩的几块碎银,轻轻放在柜台上。“问事。一点心意,请掌柜行个方便。”
银子落在木柜上的轻响,让胖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动作飞快地将银子扫入掌心,掂了掂,脸上立刻堆起圆滑的笑:“哎哟,好说好说!任大夫啊,他不在镇上坐堂,自家在镇西头有个院子。不过嘛……”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假熟络,“我看你也是实在人,跟你说句实话,任大夫那门槛,高着呢!没点身份的,寻常病症的,他可不接。你这……怕是难。”
“多谢。”吴夲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堂内角落里一阵压抑而痛苦的咳嗽声吸引。
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蜷在长凳上,咳得整个佝偻的身子都在发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胖掌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撇了撇嘴:“陈阿婆,老痨病鬼了。任大夫早瞧过,说没治,让弄点甘草片含着,等日子罢了。”他看向吴夲,语气带了点试探的调侃,“怎么?您这位……也懂岐黄之术?”
吴夲没接话,走到老妇人面前,微微矮下身:“阿婆,可否让在下为您切切脉?”
老妇人咳得说不出话,只惶惑地看着他,又看看掌柜。胖掌柜挥挥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让这位‘先生’瞧瞧!说不定是位隐世的高人呢!”
吴夲托起老妇人枯瘦如柴、关节粗大变形的腕子。指腹搭上,脉搏的跳动微弱而艰涩,如雨打残荷,又如刀刮枯竹。他凝神细察片刻,又温声道:“阿婆,张嘴,我看看舌苔。”
舌质淡紫,苔白厚腻如积粉,舌下络脉紫暗迂曲。
“阿婆,您这咳嗽,是否入夜便加重,尤以后半夜和黎明为甚?咳时是否气短心慌,头面冒虚汗,手脚却冰凉怕冷?”吴夲问,声音平稳笃定。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呼吸都急促起来:“是……是!先生,您说得太准了!夜里简直没法躺下,心慌得像是要死过去……”
“平日是否食欲不振,脘腹胀满,喜热饮,大便多日不行且艰涩?”
“全对!全对啊先生!”老妇人激动得又想咳嗽,吴夲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股温和的力道顺入,竟让她那阵剧烈的咳嗽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胖掌柜脸上的戏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他干这行见的人多了,这落魄汉子搭脉观舌的气度,问诊时那股子沉静自信,尤其是那看似随意一拍却止住咳的神异,绝非常人!
吴夲心中已明镜似的。此乃寒痰伏肺,久郁化热,真寒假热,兼有瘀阻。任二举断为“肺痨”,是只看到了消瘦、咳血的表象,未洞察这寒热交错、虚实夹杂的根本。
“阿婆,您这症候,并非不治。”吴夲语气温和却有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怀疑的肯定,“我给您说个简单的法子,您回家试试。生姜五钱切丝,红枣十枚掰开,加两碗水,大火煮开,小火慢熬成一碗浓浓的汤,临睡前兑入一勺红糖,趁热喝下。连用三晚。三日后,若夜间咳嗽能减一两分,您再来此处,我告诉您后续如何调理。”
老妇人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来,被吴夲扶住,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才颤巍巍地拄着拐棍走了。
堂内一时安静得只剩下药材柜子缝隙里偶尔爬过的窸窣声。
胖掌柜绿豆大的眼珠在吴夲身上转了又转,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惊疑、算计、好奇、还有一丝压不住的贪念,最后都化成了一团热切的笑。他绕过柜台,搓着手走过来。
“哎呀呀!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他脸上堆满笑,眼睛却紧盯着吴夲,“先生这一手,绝了!任大夫都摇头的病,您一眼就看透了!不知先生……怎么称呼?仙乡何处?来我们这小地方是……”
“姓吴,游方之人,路过而已。”吴夲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
“吴先生!”胖掌柜从善如流,称呼立刻变了,“您看,您这身……怕是还没找到落脚地吧?我这后堂,正好缺个手脚利落、懂药的人帮忙切切药,碾碾末。工钱嘛……暂时是不多,一个月十五文,管吃管住!但这只是暂时的!”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诱哄,“以后啊,像陈阿婆这种,任大夫说没治的,或者嫌麻烦不看的,您悄悄给瞧瞧,开出方子,药从我这儿抓。赚了钱,咱们二一添作五……不,您六我四!怎么样?比您四处漂泊强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抬手想拍吴夲的肩膀示好,手掌落下时,却正好按在那处青黑的淤伤上。
吴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脸上却波澜不惊。他需要这个身份,这个落脚点,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能接触镇民和药材的渠道。
十五文,杯水车薪。
但他点了点头。
胖掌柜脸上瞬间笑开了花,仿佛捡到了天大的便宜。“痛快!吴先生这边请,后堂是乱了点,您别嫌弃,我这就让人……不,我亲自给您收拾收拾!”
后堂比前堂更加阴暗逼仄,杂乱无章。各种未炮制的药材胡乱堆放着,气味混杂。墙角一张破木板床,上面扔着几个空麻袋,积满灰尘。
胖掌柜假意收拾了几下,便借口前堂有客,溜了出去。
吴夲放下包袱,没有立刻休息。他挽起袖子,开始整理这杂乱的角落。先将床上的麻袋搬到一旁,拍打干净草席,铺好。然后,他走向那堆混杂的草药,俯身,准备抱起一捆散乱的甘草。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干燥草茎的刹那——
毫无征兆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尖锐的刺痛让他眼前黑了一瞬,耳中嗡鸣,一股没来由的、冰冷刺骨的恐慌毫无根由地席卷而来。
这感觉……
他脸色骤变,倏然抬头!
几乎就在同时——
“嗷呜——!!!!”
一声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而出的、充满无尽痛苦与暴怒的兽吼,穿透重重山峦与晨雾,遥遥传来!那吼声是如此凄厉,如此绝望,带着濒死般的焦灼和一股焚尽一切的执念,狠狠撞进他的耳膜,震得他神魂俱颤!
黑龙!!!
是它!是它在极度痛苦中发出的嘶嚎!它怎么了?它遭遇了什么?!
紧接着,另一声更加微弱、却更加令人心碎的虎啸,似有若无地飘来,像风中残烛最后一丝摇曳的火光,带着回应,也带着无法言说的虚弱与依恋……
白虎……
吴夲僵在原地,抱着甘草的手臂绷紧如铁,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散乱的甘草从臂弯滑落,撒了一地。
他能“看”到。
即使相隔千山万水,即使失去所有神力连接,他仿佛也能“看”到——在某个荒僻的山林深处,它们拖着支离破碎的躯体,伤口溃烂,鲜血淋漓,被凡间的污浊灵气侵蚀得痛苦不堪,却凭着那点烙进魂魄的羁绊,像盲眼的困兽,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在群山间寻找他的气息!
它们来了。
瘟君“送”它们来了。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
而他,站在这个弥漫着尘土和廉价药味的昏暗后堂,肩上是凡俗兵吏留下的淤伤,口袋空空,前途未卜,甚至不能大声呼喊它们的名字,不能给它们一丝一毫的回应。
一种混合着剧痛、愤怒、无力与冰冷寒意的情绪,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那寒意,是对瘟君毒计的凛然,更是对自己此刻无能为力的憎厌。
时间,仿佛停滞了许久。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弯下腰,将散落一地的甘草,一根,一根,仔细地拾起,拂去灰尘,重新归拢。
然后,他走到那沉重的石碾槽旁,抓起一把需要碾碎的干硬草药,投入槽中。双手握住碾轮的木柄,吸了口气,缓缓推动。
“咕……隆……咕……隆……”
碾轮开始滚动,碾压着槽中的药材,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后堂里回荡。
他低着头,全部的力气,仿佛都灌注在这简单的往复动作之中。额前的发丝垂下,遮住了他此刻所有的表情。只有那碾轮滚动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稳,仿佛要碾碎的不只是草药,还有胸腔里那团沸腾的、无处宣泄的火焰。
瘟君。
他于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凡尘的棋盘,你我皆是棋子。
但这棋,才刚刚开始。
我们,
慢慢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