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
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第1章:仙籍褫夺,凡尘缘起
【楔子】
仙籍被夺那日,瘟君俯在我耳边,笑得像条毒蛇:
“师兄,此去凡间,好好做个凡人。”
后来我才明白,他说的“好好做”,是要我眼睁睁看着瘟疫屠城、孩童夭折,用这双曾经能起死回生的手,去给尸骨挖坟。
可他不知道。
医者的魂,从来不在九重天上。
而在人间烟火里,在病人腕间那一缕将断未断的脉息中。
——这东西,玉帝贬不去,天雷劈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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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的云海翻涌如怒涛。
凌霄殿前三千白玉阶,每一级都凝着冰霜似的寒光。蟠龙柱上缠绕的祥云停滞不动,连檐角风铃都噤了声。列班的仙官们垂首屏息,只有眼珠子在余光里悄悄转动,瞄向大殿中央那个跪着的身影。
青衫,布履,鬓角斑白。
吴夲已经跪了三个时辰。膝盖下的玉砖透过衣衫传来刺骨的冷,但他脊梁仍挺得笔直——不是倔,是千年行医养成的习惯。病人躺在床上时,医者的腰就不能弯。
“保生大帝吴夲。”
玉帝的声音从九阶高台上砸下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秤砣:
“太白金星所奏,你屡次擅改生死簿、干预人间劫数、扰乱三界秩序——认,还是不认?”
吴夲缓缓抬头。
他的目光先掠过左侧。瘟君垂手站着,玄色官袍上暗绣的疫鬼纹在殿内明珠光下隐约蠕动。那张总是挂着三分笑意的脸上,此刻满是痛心疾首,可嘴角那抹弧度,压得再平也瞒不过千年同门的眼睛。
再看向右侧。太白金星手持玉笏,老眼低垂,但吴夲看见他握笏的手指节发白。
“臣,不认。”
吴夲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药房叮嘱学徒火候。可就是这平稳,让殿中好些仙官倒吸了口凉气——都这时候了,他还敢硬扛?
“江南瘟疫,本是天道消减人口之劫。”瘟君出列了,步履轻得没有声音,“陛下命我执掌疫令,徐徐收魂,既全了劫数,又不伤人间根基。可吴师兄你——”他转身,袖口那圈暗金色瘟鬼纹晃得人眼晕,“你以三百六十五味草药布‘回天大阵’,硬从阎王手里抢走七万魂魄。那可是七万!生死簿上一笔一划勾定的劫数,你说破就破了?”
“那七万人里。”吴夲一字一句,“有三百个未满周岁的婴孩,有十七位悬壶济世一生的郎中,有九个收养战场遗孤的老妇。”他抬眼,直视瘟君,“瘟君师弟,你执掌疫令时,可曾低头看过——你要收的魂,究竟是该死之人,还是只是……好收之人?”
殿中死寂。
瘟君脸色一僵,随即痛心疾首地转向玉帝:“陛下明鉴!生死有命,劫数在天,吴师兄这是要以人情乱天道啊!”
“够了!”
龙椅扶手被玉帝拍出一声闷响。整座凌霄殿的云气震颤,几片琉璃瓦簌簌落灰。
高台上,天帝冕旒的珠串剧烈晃动,后面那张脸看不清神色,只有声音里的怒意实实在在压下来:
“吴夲,朕最后问你——三日前,幽冥界奈何桥边,二十三个本该投胎畜道的边关兵魂,是不是你强行送回阳间的?”
这句话问出来,连殿角香炉里袅袅的烟气都凝住了。
吴夲闭上眼。
他眼前闪过奈何桥边的画面:那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兵魂,死死捧着孟婆汤的碗,眼泪大颗大颗砸进浑浊的汤里,嘴里反复念叨:“我不能喝……娘说好了,冬至包羊肉饺子,等我回去……”少年身后,二十二个残缺的魂魄默默站着,有的少了胳膊,有的胸口还插着半截箭杆,魂体上全是战场带下来的、洗不净的血污。
他们看着他,眼神空洞,却又有种将死之人抓住浮木的亮光。
“他们阳寿未尽。”吴夲睁开眼,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有人离家时,老母瘫痪在榻,指天发誓‘儿必归’;有人新婚三日披甲上阵,妻子还在灯下缝冬衣,针脚密得能防边关最烈的风。”他顿了顿,“臣只是……把他们被瘟君师弟‘误勾’的阳寿,还回去。”
“误勾?!”瘟君尖声,“轮回簿上朱笔御批,你说误勾?!陛下,吴夲这是连陛下的天命都要质疑!”
玉帝缓缓站起身。
冕旒珠玉碰撞出冰冷的脆响,一声声,像在给什么倒数。
“千年了。”玉帝的声音忽然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吴夲,朕念你救治苍生有功,对你诸多越界之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你连六道轮回都敢插手——这天地间,还有你不敢碰的规矩吗?”
他抬手,袖中滑出一道金卷。
“传旨——”
“陛下!”太白金星猛地抬头,老脸煞白。
“褫夺吴夲‘保生大帝’神籍,抽去仙骨神力,打入凡间,永世不得再登天梯!”
圣旨如九天玄雷,炸得满殿仙官耳膜嗡嗡作响。
两名金甲天将上前,左右按住吴夲肩膀。吴夲没反抗,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瘟君——那人在垂首,肩膀却微微颤抖,是兴奋的。
然后他看向太白金星。
老仙官嘴唇翕动,最终,一缕细如蚊蚋的传音钻进吴夲耳中:
“医病易,医心难。此去闽南,切记,切记。”
吴夲瞳孔微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惊天动地的兽吼!
那吼声凄厉暴怒,裹挟着风雷之势,震得凌霄殿梁柱簌簌落尘。紧接着是兵刃交击、天将怒喝、瓦石崩裂的混乱声响。
“报——!”守门天将连滚爬进殿,“陛下!吴真君座下黑龙、白虎二兽,听闻真君被贬,冲破南天门,打伤数十守卫,正朝凌霄殿杀来!”
瘟君眼中精光暴涨,立刻躬身:“陛下!此二兽凶性难驯,平日仗着吴师兄纵容,连南天门守卫都敢伤!如今主子获罪,它们便原形毕露,当打入幽冥炼狱,永世囚禁,以儆效尤!”
“不!”吴夲终于挣扎起来,肩上天将的铁指几乎掐进他肉里,“它们只是护主心切!陛下,黑龙白虎随臣千年,踏遍三界救死扶伤,早已通晓仁心,绝非凶兽!臣愿承担一切责罚,只求——”
“求什么?”瘟君冷笑,“求陛下放过两只畜生?师兄,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玉帝看着这场面,脸上毫无波澜。
许久,他慢慢坐回龙椅,指尖在扶手上轻敲。
“吴夲。”玉帝开口,“朕再给你一个机会。”
殿中骤然安静。
“你若愿接下一桩任务,完成之日,朕准你重返天庭,黑龙白虎也可免于刑罚。”玉帝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极慢,“但若失败……你与它们,神魂俱灭,永绝三界。”
吴夲肩上的力道松了。他跪直身子,青衫下摆浸着膝下的寒意:
“请陛下明示。”
“人间闽南,有一医官,名唤任二举。”玉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此子医术粗浅却心高气傲,误诊伤人而不自知。朕要你下凡,以凡人之身,将他培养成一代神医——不是只会开方抓药的郎中,是能医心、能传道、能担得起‘医仙’二字的神医。”
瘟君脸色一变:“陛下,这……”
“期限三年。”玉帝根本不看他,只盯着吴夲,“三年后,太白金星会下界考核。若任二举通过,你便归来;若不能……”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刻在了每个字缝里。
吴夲低头,深深叩首。
额头触到冰冷玉砖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里那根绷了千年的弦——
“铮”一声,轻轻断了。
不是绝望,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沉甸甸地落到了实处。
“臣,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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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仙台没有血,却比凌迟更疼。
三十六面照妖镜围成天罡大阵,镜面不照妖,照仙。第一镜照过来时,吴夲只觉得心口被生生掏空。
千年修得的“悬壶济世功德光”,被硬生生从神魂里剥离。那团温和的金芒在镜中挣扎了一下,便化作漫天光点,散入三界云海。那是他走遍每一个疫病横行的村落、每一条饿殍遍野的河岸,亲手救回一条命,天道便记下的一缕光。
第二镜,抽走的是“药王神通”。
无数药方、针法、诊脉诀窍,像被人用钝刀从脑髓里一寸寸刮走。剧痛让吴夲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他下意识想运转周天护住灵台,却发现体内仙力正像退潮般流逝。
第三镜、第四镜、第五镜……
到第十八镜时,吴夲眼前已经发黑。他死死抓着剥仙台中央的石柱,指关节攥得惨白,指甲缝里渗出血丝。耳边嗡嗡作响,只能隐约听见瘟君在不远处,正低声和某个仙官说话:
“……到了凡间,找机会,让他永远回不来……”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第三十六面镜子照完时,吴夲瘫在阵眼中央,像一具被抽空的口袋。
他颤着手,举到眼前。
这双手,曾经一针能定生死,曾经徒手探入病人胸膛取出腐坏的心脉,曾经炼出过让西王母都惊叹的“九转还魂丹”。可现在——皮肤粗糙,指腹有茧,关节处还有常年捣药留下的细微变形。
这是一双凡人的手。会抖,会冷,会生老病死的手。
唯有一物还在:记忆。
千年行医的记忆,像一座浩瀚的藏书楼,仍矗立在脑海深处。只是如今要推开那扇门,需要的不是仙力,是凡人的心血、精力,和所剩无几的寿数。
“吴夲。”
有人蹲下身,是太白金星。老仙官默不作声地给他披上一件粗布青衫,又塞过来一个灰扑扑的包袱:“里头有几两碎银,一身换洗衣裳。闽南路远……你好自为之。”
吴夲用尽力气抓住他手腕,声音哑得撕破:“黑龙……白虎……”
“已押回你仙府,暂囚于伏兽殿。”太白金星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待你下界,它们自会寻机脱身去寻你。记住我传你的话——那任二举,性子比瘟君的药还烈,你……”
他没说完,匆匆起身走了,背影有些佝偻。
两名天将架起吴夲,拖向南天门。
路过天门时,吴夲看见柱子上新添的爪痕——三道,深可见石芯,边缘还冒着淡淡的焦黑烟气,是黑龙的煞气。旁边一片琉璃瓦被雷火烧融了,像滴落的泪,那是白虎的怒。
吴夲闭上眼。
下凡的过程,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没有腾云驾雾的逍遥,只有无尽的下坠。罡风像刀子刮过脸庞,云层撕扯着粗布衣衫,雷电在远处翻滚,却不敢近身——即便成了凡人,他身上仍有天道烙印,寻常天劫伤不得。
不知坠了多久,下方渐渐出现山川脉络。
闽南之地,正值春末。
吴夲重重砸进一片稻田。泥水溅了满脸,他呛咳着从泥泞里爬起来,发现落脚处是个荒山脚下的小村。日头西斜,田里几个农夫正收工,见他从天而降,吓得锄头都扔了。
“妖、妖怪啊——!”
人们连滚爬逃窜。
吴夲抹了把脸,低头看自己:浑身泥污,包袱散在田埂上,粗布衫被树枝刮开好几道口子。他试着掐了个最简单的“清风诀”——没反应。想感应天地灵气——体内空空如也,只有饥肠辘辘的绞痛,和跋涉千里般的虚软。
真的,只是个凡人了。
他捡起包袱,一瘸一拐走出稻田。村口有座破败的土地庙,门板缺了半扇,香炉里积着雨水和落叶。吴夲走进去,掸了掸供台上的灰,坐下。
庙外,最后的天光被暮色吞噬。
远村亮起零星灯火,犬吠声隐约传来,空气中飘着柴火烟味和淡淡的饭香——人间烟火气,他已千年未曾这样近地闻过。不是站在云端俯瞰,而是坐在破庙里,饥肠辘辘地闻着。
他从包袱里摸出炊饼,硬得像石头,是太白金星塞的。就着供桌上积的雨水,他一口口啃,嚼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吃着吃着,他忽然低低笑了。
笑声在破庙里回荡,惊起梁上一窝燕子,扑棱棱飞出去。
“也好。”他对着空洞的庙门,自言自语,“行医千年,总是悬在半空。如今……总算脚踩实地了。”
夜色彻底笼罩时,吴夲在供台旁蜷身躺下。破庙漏风,夜露深重,他冻得缩成一团,却迟迟睡不着。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着今日种种:瘟君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弧度、玉帝冰冷的旨意、剥仙台刮骨剔魂的痛、黑龙白虎的怒吼……
最后定格在太白金星那八个字上。
医病易,医心难。
还有那个名字——任二举。
他默念着,意识渐渐模糊。梦里没有九重云海,只有闽南的青山绿水,和一个背对着他的少年身影,站在雾里,看不真切。
而那身影周围,缠绕着一缕极淡、却挥之不去的黑气。
瘟君的气味。
吴夲骤然惊醒,冷汗浸透粗布衫。
破庙外夜色浓稠,万籁俱寂。但风中,隐约传来一声极远的、属于孩童的啼哭——那哭声短促而怪异,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他猛地坐起。
医者千年淬炼出的本能,让他瞬间想去探查。可刚一迈步,凡人的躯体便传来剧烈的抗议:饥饿的绞痛、跋涉后的虚软、还有这具四十七岁肉身的沉沉疲惫。
吴夲扶着冰凉的门框,望向哭声传来的漆黑山林。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瘟君的棋,已经落了子。
而此刻的他,连赶到棋盘边,都需要先学会——如何用这双凡人的腿,走完这截泥泞的夜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