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盛世

第33章 童贯的账本

  旨意下达,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开封府判官钱默与户部主事便被拖拽了出来。   那箱被他们藏匿起来的东珠和玉石,被沉重的铁链锁着,挂在钱默的脖子上,成了一道名副其实的催命枷锁。   “冤枉!官家!臣冤枉啊!”钱默还在徒劳地嘶吼,他想不通,不过是官场上心照不宣的惯例,在新君这里,为何就成了死罪?   这……不合规矩啊!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的哀嚎。   镇抚司的缇骑眼神冷漠,动作利落,仿佛只是在处理两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他们将哀嚎不止的钱默和面如死灰的主事拖上马,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急促的响声,一路风驰电掣,直奔东华门。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避让,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惊恐。   东华门外,血腥味尚未散尽。   在那里,刽子手早已磨好了刀,冰冷的刀锋在冬日下反射着死亡的寒光。   没有三司会审,没有昭狱质询,甚至没有给他们留下遗言的机会。   在无数百姓的注视下,一切都快得令人窒息。   随着一声冰冷的“斩!”,刀光一闪,两颗尚带着错愕、不信与无尽悔恨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抛物线,旋即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   那箱曾被他们视为至宝的东珠玉石,也随之摔落在地,珠玉迸溅,滚得到处都是,却再也无人敢去拾取。   浓重的血腥味与蔡京伏法时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这片城门下的土地,散发出一种令人战栗的肃杀气息。   而与此同时,风暴的中心已然转移到了童贯府邸。   赵桓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他缓步走入这座比蔡京府邸更显森严,处处透着兵戈之气的庭院。   刚刚清算了文贼之首蔡京,抄没的家产触目惊心。   那执掌大宋军权二十年的武贼之首的童贯呢,又有什么样的惊喜在等着他?   一名户部派来的老书吏来到赵桓面前。   “官家……臣等核算过了,按我朝法度,童贯身为太尉、枢密使,计其正俸、职钱、公使钱、职田等各项,岁入……总计约四万贯。”   四万贯!   这个数字让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四万贯是多少钱?”有人颤声问。   老书吏嘶哑地解释道:“如今物价飞涨,一石米便要两贯半钱,寻常五口之家,省吃俭用,一年也需二十石米才能勉强度日,那便是五十贯!童贼这一年的俸禄,足以养活……足足八百户人家!”   “我等一年到头,连十贯钱都攒不下……”百姓的怒骂声此起彼伏。   赵桓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庭院中那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初步清点的结果如何?”   刘锜上前一步,声若洪钟:“回陛下,金银、珠宝、田契、商铺折算,已过五百万贯!”   赵桓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慢悠悠道:“岁入四万,家财五百万,就算他不吃不喝,也要攒上一百二十五年。”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真是个……勤俭持家的能臣啊。”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刘锜再次上前,手中举着一本用黑色鲨鱼皮包裹的账本,声如寒铁:“陛下!我们在童贯书房的夹墙内,发现了这个!这或许能解释,他的‘勤俭’从何而来。”   赵桓接过账本,翻开。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整个人便仿佛化作了一尊冰雕,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   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宛如寒冬的深潭。   片刻后,他将账册递还给刘锜。   刘锜会意,转身面向全场,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宣读:“政和六年,秋!以硫磺五万斤,震天雷二百具,军匠三名,售予西夏,得钱五十万贯!”   一行行罪证,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硫磺乃火药之基,震天雷乃我大宋军国利器!《宋刑统》明令,私授军匠于外藩者,流三千里!而他童贯为了一己私利,竟将此等利器与匠人,卖给了与我大宋连年交战的西夏!”   五十万贯!   在场的一名户部官员失声惊呼:“宣和年间,我大宋一年军费不过千万贯上下!这一笔交易,便是我大宋全年军费的二十分之一!”   如果说之前的奢靡是令人愤怒,那么此刻的通敌,就是让所有人感到刺骨的冰寒与绝望!   “还不止!”刘锜翻到另一页,声音愈发悲愤,“政和四年,售西夏精良弓弩五百具!诸位可还记得,政和五年,我朝西北边军与西夏人作战,为何伤亡惨重?为何我军将士说,西夏人的弓弩,竟比我们的还要精良?!”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人群中,一名断了手臂的老卒闻言,竟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兄弟……我的袍泽……他们不是死在西夏人手里,是死在了童贯这狗贼的背后冷箭之下啊!!”   一声悲鸣,引爆了所有人的怒火!   这已经不是贪腐,这是叛国!这是用大宋将士的鲜血,来换取自己金库里的铜钱!   赵桓缓缓合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决断。   他转身,对着刘锜下达了命令,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刘锜。”   “臣在。”   “拟旨。其一,就地张榜于东华门,将钱默等人之罪行公之于众——国难当头,监守自盗,罪无可赦!”   “其二,昭告全城。巨奸童贯,贪敛无度,奢靡至极尚在其次,其罪之大者,在于私通外敌,资助军械,以我大宋将士之性命,换一己之私财!此非国贼,乃叛国之逆!其家产尽数充公,以为军资;其罪行,永钉于史册,令后世共讨之。”   旨意下达,缇骑飞身上马,将这道足以震动整个大宋官场的谕旨,传遍东京城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