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盛世

第26章 敢战之士，有胜无败

　　正月初五，天未亮。 　　东京城南的殿前司大营，往日那股慵懒腐朽的气息早已被森然的杀气涤荡一空。 　　校场之上，三万名新组建的“敢战军”将士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依旧是昨日那些兵卒，但眼神已经截然不同。 　　恐惧、茫然、油滑被一种强压之下的肃穆和一丝被激发出的凶性所取代。 　　他们穿着连夜修补整饬过的甲胄，手中的兵器也经过了紧急的磨砺，在晨曦微光下泛着冰冷的寒芒。 　　他们并非脱胎换骨，只是被死亡的恐惧和双倍饷银的诱惑，暂时拧成了一股还算结实的绳。 　　而在他们的对面，是另外几万名未被选中的禁军，他们神情复杂地看着这支新生的军队，眼中混杂着羡慕、嫉妒，以及一丝庆幸。 　　点将台上，李纲一身戎装，手按剑柄，面沉如水。 　　何灌站在他的身侧，伤口经过御医的紧急处理，缠着厚厚的绷带，但他依然站得笔直如枪，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视着台下的士兵，充满了老将的威严。 　　远处的营墙上，无数闻讯而来的百姓和士子挤满了每一个角落，他们伸长脖子，紧张而期待地望着这支被寄予了最后希望的大军。 　　“敢战军的弟兄们！”李纲上前一步，运足中气，声音响彻云霄。 　　“我乃李纲，一介书生。圣人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我皆食大宋俸禄，皆为大宋子民！如今金贼犯阙，家国将亡，我等已无退路！身后，是我们的父母妻儿；脚下，是我大宋的百年基业！此战，若退，便是万劫不复！若战，或有一线生机！”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充满了儒臣的忠烈与大义，台下的士兵静静地听着，眼神中却依旧有些许麻木。 　　大道理，他们听得太多了。 　　何灌见状，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 　　他的声音沙哑，却如同战鼓轰鸣，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中冲杀出来的血腥味。 　　“老夫何灌！就在几日前，老夫亲眼看着数万袍泽弟兄倒在了黄河岸边！他们不是没你们勇猛，不是没你们能打！他们只是被一个阉贼，一个叫梁方平的狗东西，给出卖了！” 　　他猛地一指东方，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咆哮：“金人的马刀就悬在我们的头顶上！他们想抢我们的钱粮，睡我们的婆娘，杀我们的娃！老子从尸体堆里爬回来，不是为了听你们在这里哼哼唧唧！就是为了告诉你们，想活命，想让你们家里的老娘们儿和娃儿们活命，就拿起你们手里的刀，跟着老子，去跟那帮狗娘养的金人，拼了！” 　　这番粗鄙却直白的话，瞬间点燃了台下士兵心中最原始的火焰。 　　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握着兵器的手也因为激动而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官家驾到——！” 　　全场肃然。 　　赵桓身着一身玄黑色的紧袖戎服，外罩明光铠，腰悬天子剑，亲手捧着一面尚未展开的旗帜，在太子赵谌和一队亲卫的护卫下，一步步走上了高耸的点将台。 　　他没有坐，而是直接走到了将台的最前方，将那面沉重的旗帜插在了旗座之上。 　　赵桓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朕今日不跟你们讲大道理，朕只告诉你们三件事。” 　　“第一！从今日起，敢战军的饷银，加倍！战时，再加倍！凡阵亡者，其家小由国库奉养终身，其子可入国子监读书！朕说的！” 　　“第二！凡斩获金兵首级者，不论官阶，一颗首级，赏银十贯！斩将夺旗者，官升三级，赏田百亩，封妻荫子！朕说的！” 　　“第三！”赵桓猛地转身，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吼道，“凡临阵脱逃、畏战不前者，朕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后是谁，朕亲自斩了他，诛他九族！这也是朕说的！” 　　没有空洞的口号，只有最直接、最血腥的赏罚！ 　　台下的士兵们彻底疯狂了！ 　　他们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口中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那股被压抑的凶性，在金钱、爵位和死亡的刺激下，被彻底引爆！ 　　赵桓满意地看着台下的反应，他知道，这支军队的魂，回来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刘锜微微颔首。 　　刘锜会意，对着台下厉声喝道：“带国贼梁方平！” 　　片刻，一个被堵着嘴，浑身被粗大铁链捆得如粽子一般的囚犯，被两名镇抚司缇骑粗暴地拖上了点将台。 　　正是梁方平。 　　他浑身污秽，早已没了人样，看到台下数万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吓得浑身筛糠，裤裆里流出腥臊的液体，口中发出呜呜的悲鸣。 　　赵桓拔出天子剑，剑尖直指梁方平，声如寒冰，细数其罪： 　　“宦官梁方平，身为河北路宣抚使，监军不力，纵兵劫掠，此其罪一也！” 　　“金人渡河，不思抵御，反倒望风而逃，动摇军心，致使黄河天险失守，数万将士喋血疆场，此其罪二也！” 　　“兵败之后，不知悔改，反倒拥兵自重，意图蒙蔽圣听，嫁祸忠良，此其罪三也！” 　　“似此等国贼，天地不容，人神共愤！”赵桓猛地振臂高呼，“今日，朕便以这国贼之血，为我大宋敢战军，祭旗！！” 　　“韩世忠！” 　　“末将在！”早已按捺不住的韩世忠怒吼一声，跨步而出。 　　“行刑！” 　　“遵旨！” 　　韩世忠一把扯掉梁方平嘴里的破布，在那撕心裂肺的求饶声中，手起刀落！ 　　一颗大好人头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数尺之高！ 　　韩世忠一把抓住那面崭新的战旗，猛地一抖！ 　　“哗啦——！” 　　巨大的旗帜在风中展开，黑色的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柄燃烧的战斧，霸道而张扬！ 　　他手持战旗，走到梁方平的尸身前，用那尚在喷涌热血的脖腔，将雪白的旗杆染得一片血红！ 　　赵桓拔剑指向苍穹，发出震天的呐喊：“敢战之士，有胜无败！大宋万年，有胜无败！” 　　“有胜无败！有胜无败！” 　　三万将士的怒吼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冲散了云霄，宣告着一支为复仇而生的铁血雄师，正式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