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时辰后,周清珍看向云平的眼神,从轻蔑转到畏惧,他想不到眼前翩翩公子,心思竟如此缜密。 “皇子,我既然已经交代李寒江失控原因,何必再为难?” “不,你知道的不止这些。”云平收回飞羽,人死不能复生,江叔身中的剧毒还未解除,他看向药王谷的几间茅草屋。 屋边晾晒各类奇珍妙药,手臂粗细的人参随意铺展在地面上,与装在特制木匣子中的待遇,相差十万八千里。 再往远处看,是五个巨型阵法,其中放置一块块的石匣,嫩绿草芽无风自摆,叶片上爬行奇异虫类,足以与小紫身上携带的蛊虫相媲美。 整个山谷被彩灯笼罩上淡泊霞光,药香随温热日晒升腾,俨然一处风水宝地。 连日历练,云平急需一处稳固境界的地点,此处正适合,他瞥向一旁的周清珍,此人是敌非友,得想办法加以控制。 “今日不杀之恩,老朽没齿难忘。”周清珍重新打量眼前少年,他自认为尚有一战之力,但一旦出手,那就是彻底为敌。 江雨来所中妖毒系周清珍手脚,这一步本就是进退有据的活招,想到此处他当即从怀中取出张药方,“皇子,如你所见,我本为一介散修。” “幸得掌门赏识,在这蜀剑谋得立身之所。” “奈何李霄冥势大,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不必多言,我心中自有定数。”云平知道他所言非虚,虽然二者同为蜀剑长老,但李霄冥实力已超出筑基同境许多,修仙之路还是以实力为尊。 “皇子深明大义,这是清除妖毒的药方,我早就准备妥当了。”周清珍带着云平向几座茅屋走去,其中一间飘荡浓郁酒香,细嗅还有丝丝药香。 进得屋中,酒坛摆满地面,两边木架上也被占领,屋中一块小小地面上,摆着只小巧青铜丹炉,炉膛下燃烧青色火焰。 “皇子请拿出虎王妖丹。”周清珍看向云平闪烁的腰间,木匣子被他专门用来存放材料,新收纳的妖丹散发浓郁气息,“万物相生相克,掌门所中妖毒属火,正被水系妖毒所克制。” 修炼心得中确有相关记载,只是这妖丹上的毒性需被根除,这才能作为药物,从周清珍手中取过药方,其上药物并无异样,“留下药方,我自己炼制丹药。” 三刻之后,云平从屋中走出,手中多出几颗淡蓝丹药,这得益于《乱字剑诀》奇效,他能精准定位所需知识,加上相应功法对神识的凝练。 “这就成功了?”周清珍不可思议看着云平,他原以为只需失败几次,就该轮到他进去,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以酒水浸泡药效,再作为柴火燃烧,周长老也是好手段。”云平收回妖丹,掌门妖毒解除,那他就有充裕时间修行,现下庞杂纷乱的功法,按修仙心得所说,不利于长远谋划。 此处天地本为上界所遗弃,专修一类属性功法才是正道。至于《乱字剑诀》真气归类,云平自己也搞不清楚,太多修行上的疑问,迫使他想到儒家在凡界遗留的祖地,浩然书海。 暂时离开药王谷,云平驱使飞剑前行,不出两个时辰就已来到白玉峰附近,江叔的洞天福地处在山腰处,作为掌门蜀剑弟子都知道其所在位置。 压低剑尖,云平站在漆黑洞口外,地面上若隐若现光膜,包裹他的脚踝,像是某种感知类的神识领域,不等他开口,里面传出沙哑的回声。 “进来吧。” 洞口处显露五只令旗,从另一处出现新的洞口,整个山壁崩解重新构建,云平丝毫没感知到真气流动,他顺着新出现的洞口进入。 “平儿,咳咳,扶我坐起来。”江叔面容憔悴,他抓起女儿的胳膊,依靠床头坐起,一旁放着只白瓷小碗,其中积满不知原貌的血红汤水。 “江叔,快服下此药。”云平取出药丸,送到江雨来嘴边,看向一旁目光涣散的江娇,她手中握着柄剑,那是李寒江的瑶光。 看来李寒江算定自己逃不过一劫,他回想自己之前说的话,不免心酸。仅仅一个照面,怎么能断定一段感情,看着江娇黯淡神色,云平不知所措,某种意义上他就是凶手。 “寒江这孩子,跟他爹一样狠辣。” “对自己,也没有留后路。” 江雨来无奈摇头,他也是在不久前才知道,李寒江居然早已死去,只是不知道他心中为何积蓄如此怨念,竟然能支撑他走到现在。 服下药丸,江雨来吐出粘稠黑血,面部恢复血色,像只破风箱猛咳嗽一阵,气息转而匀称绵长,整个人恢复往日威严神态。 “是时候反击了,平儿速速执掌白玉天兵。” 从洞口走出后,云平向白玉峰山头飞去,按江叔的说法,那里是掌门嫡系弟子,都是由他亲自招收。 临近山顶,隐约传出哀嚎声,云平加速飞行,浓郁血腥味扑面而来,众多弟子互相砍杀,残肢挂在演武场门楼上。 事发突然,云平施展《三尸劫》,尸体中升出残魂,他暗暗念诵梵文,神识中流转金色,黄钟之声荡漾开去,混乱中的弟子陷入呆滞。 “我怎么了?杀人了!” “一定是鬼修!!!” “是神识强大的妖王!!!” “不要慌乱,我已经拿下罪魁祸首。”云平降落在众人面前,从地上抓起一具尸体,那人脸上被一刀划开,看不出本来面貌。 “云师兄,是云师兄,我们有救了!”喊话的是位中年弟子,蜀剑只以修为定尊卑,这种事情并不罕见,“我是此处参将,还请指示。” 所谓参将,是军队中的将军的副手,也就是长官。看来江叔是在蜀剑实行类似制度,云平不免遐想,他是不是在为昭阳复国培养私兵。 压制住溃逃的驱使,云平走到自称参将的弟子身旁,要想控制住一支队伍,抓住领头羊是最快的方法,“集合所有将领,来门楼下见我。” 呼叫声此起彼伏,不出三刻,云平眼前站立六位将军,实力也是整支队伍中最强的几位,他看到熟悉的身影,王蒙从队伍中悄悄走出。 再次见面,他面庞依旧坚毅,魁梧身躯力压众多弟子,王蒙走到云平身旁,行出军队中的参拜礼仪,“属下王蒙,见过皇子。” “你也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嘛?”云平似乎习惯了隐瞒,他感觉自己像只提线木偶,好在演出的走向,向着不算糟糕的结局走去。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萌发,等蜀剑内乱平定,他想去看看真正的修仙世界,或许就能追随自己的自由。 收回思绪,云平站在飞剑上,俯视在场数百弟子,这些人在外界足以以一当十,但他们面对的是凶残妖兽。 “此战九死一生,不愿送命的,可以离开了。”云平思绪回到云府遇袭的那天,他就是如此看向丐帮子弟,同样他也清晰认识到,修仙一途对人性的扭曲。 这些人实力高强,也恰恰如此,更可能会珍惜自己的羽翼,两军交战不是单打独斗,稍有偏差就是溃败的下场。 而溃败的下场,只有被敌军掩杀,他们要面对的对手,凶残嗜血,天生体质强出太多。 队伍出现骚动,这本来就在云平意料之中,对此他并没有过多反应,脸上表情淡漠。 “擅离者,死!”王蒙甩动枪尖,血滴顺枪杆流到他手中,沿着指间淌入黄土中。 骚乱的队伍恢复秩序,王蒙收回石枪,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诸位都是将门之后,可明白加入这支队伍的意义。” “昭阳国恨,没齿难忘!” “昭阳国恨,没齿难忘!!” “昭阳国恨,没齿难忘!!!” “好,现在皇子就在此处,正是我等报效之时。”王蒙周身散发道道土褐光辉,身躯覆盖石质铠甲,引动石柱分割场地,“各部听令,操练阵法!” 话音如巨石砸落地面,泛起阵阵脚步声,云平脚下出现奇异纹路,他看到这些弟子身上分裂出丝线,汇聚在中心一点,王蒙眸中泛起璀璨光辉,注视锁妖塔方向。 “破!”天边落下颗石块,飞速扩散成小山大小,带起的狂风吹拂地面,云平这时才切身体会到阵法的威压,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能驱动这座石山的一角。 阵法操练完毕,石山崩裂成真气波动,消散空气中,云平震慑住的心脏,缓缓恢复平稳跳动,他做不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皇子,此为天兵阵法之一,名为搬山。”王蒙出现在他身后,露出憨厚神态,只是云平再无法将他与那个沉默寡言的精壮少年联系在一起。 此刻威仪军阵中,浮出一位不世猛将。 锁妖塔内,李霄冥站立在熟悉的木质楼梯上,手中凝聚一颗妖丹,残肢碎肉缓缓凝聚,“寒江,寒江。” “这是哪里?”从悠长梦境中醒来的李寒江,错愕看向眼前老者,他的面容熟悉又陌生,灵魂深处复杂对冲的情感,令他头脑发胀,宛如被生生撕裂。 “哼哼,你忘了,我是你的父亲。”李霄冥手中妖丹消失,转而出现只古朴铃铛,在他耳边摇动,散发细碎嘶哑声响。 “好孩子,娘在这儿。”白蟒卷曲上李寒江身躯,为他吞服下碎肉,鳞片沙沙作响。 “是我救活的你,这个人杀了你。” 伴随铃声阵阵,李寒江瞳孔不断收缩,最后露出狠厉神色,“此仇必报,杀!” 这是那张通缉令,画上正是云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