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压迫的异物感消退,睁开双眼,萧虎步的身躯遮盖视线。 “皇子,是他。”关节不停弯曲的手指点出,云平眼珠颤动,看向面南而跪的义父。 脚后跟牵引小腿抬起,腰部剧痛后失去知觉,云平微微侧过头。 心脏随悲痛猛烈悸动,身躯不住颤动,引出山洪般的汹涌疼痛,他几乎无力站稳。 老朽单薄的身影在雨中摆动,云平眼眶微红,鼻尖泛起红热。 雨声停息,石砚台砸落木案,惊住偷看兵书的小云平。 深沉的眼窝隐去目光,云定兴紧握手腕,抬头凝望紫袍腰间下垂的黄白玉环,“何日身着旧相衣,还我昭阳清平世!”。 “还昭阳清平,义父忘了嘛!?”冷风灌进口中,云平喉头发痒,茫然望着跌倒泥地中的云定兴。 “忘?怎么会忘!!” “满朝文武,面对斡罗铁蹄尽皆俯首。” “只有我与陛下,宁死不降!” 泥浆飞溅,老朽身子拖拽浸透的衣衫爬过来,云平别过脑袋,雨水击打面颊。 “真是父子情深啊。”萧虎步拖拽起沾满泥浆的老人,往前走出三步,松开手中的衣料。 指甲缝被污泥撑得发胀,翘起发沉的头看去,执剑那少年的身姿变得伟岸,雨水冲刷出百折不挠的精气神。 “我的平儿长大了。 泪水撑开褶皱眼皮,云定兴双掌没入地面,膝盖向前划开泥泞拱起身子,“老臣云定兴,为昭阳黎民百姓谋得一剑。” 万般话语吞回肚子里,雨滴陷进眼睛,滑落面庞,云平仰天长叹。 疲惫的褶皱眼皮盖上浑浊眼睛,云定兴苦苦摇头,身子软烂进漆黑泥浆中,内衬那件御赐白棉麻衫,已经跟泥水是一个颜色。 云府外喊杀声震天,枪尖穿透雨幕,萧虎步虚张嘴唇,嘴角溢出鲜血。 “带上他们两个,撤!” 街边卖糖葫芦的驼峰客,眉目少了哄孩子开心的笑意,手握红缨亮银枪。 西场不到天亮就起炉的烧饼大娘,腰间没了遮挡面粉的白围巾,双持红绸快斩刀。 三日前,府上外人进进出出,云平察觉到异常,多方打听在心中拼凑出棋盘,义父是要诱杀当朝太子。 整夜辗转,云平没有去找义父,而是选择以身入局,完成自己的棋局救出义父。 无奈变数太多,江叔被下毒,萧虎步战力惊人,整个局势被暗棋颠覆,他败了。 前来救援的义士屹立风雨中,如看不见尽头的黑色碑林,云平惨然一笑,泪水模糊义父远去的躯体。 “爹,你没有摆上的棋子。” “平儿,早就准备好了。”细若蚊蝇振翅的话语吞进肚子,云平举目望向黑压压的蛛网杀手。 “杀!!!” 哀嚎声此起彼伏,血水静静流淌,儿时蹴鞠滚落的院子,人头滚滚。稚嫩面容愈加坚毅,手中飞羽抵住地面,破出一道逆流。 “乱世苦难,我终一剑斩破!” 击退太子围兵,龙婆从尸体中爬出来,从怀里拿出张皱巴巴的黄纸,熟悉的字体勾起回忆。 “平儿,若你看到这里,说明为父已经遭遇不测。不必难过,凡人短短数十年,何必陷入悲痛不能自拔。” “乱字剑诀为儒家世代所传法门,相传可以让人脱离凡胎,为父十几年令你勤练字帖,其实是锻炼神魂,开辟根基。” “若你身具灵根已入修仙,那就随江掌门前去蜀剑,从此不要再管凡间事。” “天下百姓,何日可得清平。云定兴身死,不能再为他们奔走了。” 黄纸被抓烂,云平缓缓松开手,收拾起院子的尸体。江叔昏迷不醒,好在尚有气息。 “掌门!”蜀剑弟子姗姗来迟,云平上前行礼,目送他们带上江叔,御剑飞出云府。 正式去蜀剑之前,他还有些事情要做,腰间虎符隔着锦服,云平连夜收拾好兵书,放进木质书筐里。 雨过天晴,云平站在门外,回看一眼,“爹,平儿要出门了。” “龙婆,将银两分发下去,死去的弟子就发给家属。” “是,少主,你一路小心。” 辞别龙婆,踏上蜀剑之路,沿途农田长满荒草,不见耕地的农夫,夕阳西下,天地一片血茫茫。 “爹,乱世不灭平儿道心不成。” 三月后,蜀山脚下坐落大小村寨,距离蜀剑大招还有十几天,云平用碎银买下一户农家阁楼。 烛火闪烁,云平翻开《青雨歌》,开篇是对雨相关气象的描写,还有江叔说的那句话,风雨雷电,皆可为剑。 《青雨歌》分心法、剑招、阵法三块,他这段时间试过练习剑招,根本使不出来,只好按部就班学习心法。 屈膝坐在竹床上,云平冥想心法,丹田处涌上热流,纳灵境四重跃上五重的窗户纸透出缝隙。 鸡鸣刺破夜幕,云平伸展懒腰,走出阁楼,竹林随风飘摆,他纵身踩上竹稍。 飞羽绽放墨意,三剑斩出,竹节落成一地,他跳到地面上,拖着竹节往阁楼走去。 放下竹节,云平准备拿出稻米,灌进竹筒,他走上阁楼,屋里一片狼藉。 翻开包裹,《青雨歌》不翼而飞,地上一串脚印,指向屋里。 “出来吧。” “嘿嘿,被发现了。”屋檐上跳下个八岁女孩,脖戴银环,头顶黑纱帽,一幅苗疆打扮。 “把东西交出来。” “哎呦,凶咧很嘛,我只是借阅一下。”苗疆女孩拿出《青雨歌》,嘟起樱桃小嘴。 书页入手粗涩,云平不敢大意,苗疆巫蛊素有威名,他急忙扯回手,不料指尖一疼。 紫黑毒气顺右手食指流入,飞速流向小臂,云平以剑指封住穴位,追出阁楼,进入茫茫竹海。 “略略略,再追可是会丢命的。”女孩甩开袖管,丢出青色长条。 两条竹叶青扑面而来,云平抬手斩出,不料毒蛇移速极快,加上与竹子颜色相近,一时没办法摆脱。 “控火术!” 火球飞出,云平收回手,炸开眼前一片竹枝绿叶。 “啊!小青、小绿。” 紫色迷雾随风飘散过来,云平捂住口鼻,“站住,我只要功法,其他送给你!” “我不要,你还我的蛇。”云平看到女孩停下,双手环抱膝盖,可怜巴巴倚着竹子,倒像自己的东西被偷了。 “别装了,它们可不是凡物,快给我解毒。” “咯咯咯。”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女孩抬起头,“哥哥,你跑不了喽。” 竹林中走出来个妙龄少女,与小女孩的穿着相似,不一样的是她身材窈窕,平添几丝妩媚,云平暗道不妙,没想到还是团伙作案。 “可否告知姓名,好让我知道栽在哪位高人手里?” “哈哈哈,不怕告诉你,五毒教朱月华。”说这话时,少女在他身上摸索,眉头连连皱起,“啥也没有,你也敢来参加蜀剑大招?” “帮我解毒吧,我真的什么也没有。”指尖传来灼痛,云平划开手指,挤出几滴黑血。 “亏本买卖啊?不行。” “你帮我们弄些妖丹,就给你解毒。” “荒郊野岭的,我上哪给你找妖丹啊?不行,你换个要求。” “此去向南五十里,最近听说有低级妖兽出没。” 这事情云平也有所耳闻,看来多半不是空穴来风,妖丹对修行颇有益处,他正好也可以去弄些,提升下实力。 “万一我交出妖丹,你们抵赖呢?” “一起去吧,妖兽凶险我怕你死在那。” 就等这句话,这两个苗疆女子性情古怪,但看样子不像冷血之人,要他说出一同前去的话,说不定会被拒绝。 三人在竹林中坐下,朱月华拿出各色包裹,其中就有云平的,“喏,把你的拿走,路上可不许使绊子。” “你们这是打劫了多少人...” “哼哼,小紫可厉害了,放倒不少人呢。”八岁女孩露出贝壳一样的牙齿,玩弄手里的两条竹叶青。 “小紫,帮姐姐抓点竹鼠,挑个大的。” “别放蛇咬啊,容易变味。”朱月华打亮火折子,点起身前的竹叶,云平才发觉天色已晚。 “好咧,抓竹鼠喽。”脖上银铃响起,小紫蹦蹦跳跳扎进竹林深处,两条竹叶青贴地发出嗤嗤声。 “你怎么知道妖兽出没消息的。”云平捡起竹枝丢进火堆,火光照亮朱月华面颊,蒙上一层温柔底色。 “我是听其他修士说的,蜀剑大招这次来的人真不少。” “嗯,你也是来参加大招的?” “蜀剑不收有门派之人,我啊跟小紫出来借东西的。” “借东西?怕是有借无还吧。”云平嘴角翘起,这姐妹二人看来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否则怎么会不直接杀人越货。 “哼,再贫嘴,我给你种哑蛊。”朱月华面现嗔怒之色,别有一番风采,云平不觉看呆,火堆噼啪炸响,就像他的心跳。 秋水般的眸子泛起波涛,朱月华不知生气,还是娇羞,面颊上升出红晕,嘴角淡淡弯成月牙。 “啊!!!”竹林中传出小紫的尖叫。 “快找小紫。”朱月华起身向叫声来源奔去,云平踢开柴火,掩埋灰烬,之后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