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寒光遮日,柳剑南毫无征兆出招,云平不退反进,纵起一剑迎上。 两剑相交撞出碎光,几道寒白剑气顺飞羽而下,云平手臂凝结薄冰。 乱字自云平全身泛出,与寒气抵消泯灭,云平惊恐注视柳剑南那双无神的眼。 拉开身形,柳剑南数道剑气杀出,边缘处薄若蝉翼,通体呈现雪花的纯白,平添几丝寒意。 “接招!”绝望之际,一声暴喝打断柳剑南,云平看向声音来源,眸中泪光闪动。 七层水青光芒隐去身影,道道真气自蓝巾帽中流出,蜀剑掌门江雨来剑指苍天。 “丞相,江雨来奉命诛贼。” “雨来带上平儿,撤!”云定兴望向江雨来,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看得云平心痛不已。 数尺高处凝聚连片乌云,雨滴滑落云平发梢,下落的轨迹变缓,之后又加速下坠,他能清晰看到水滴中的细节。 “这是?步入纳灵境的神识。”云平回想起修仙手册中相关细节,神识常用来打探对手实力,他抬眼看向江叔的方向。 隐约中察觉出两道气息对撞,江叔周身青色气流中掺杂黑气,柳剑南寒气外溢。 “弱水三千!” 道道雨线凝结激射而出,与斩过来的剑气相撞,在云平眼前炸出阵阵白雾,淡淡水汽钻进鼻孔。 雨线杀出,柳剑南面容不为所动,反手斩出一道剑气,冻结雨点掉在地上。 “筑基境圆满果然不凡。”江雨来轻抖手腕,“这一剑乃我有幸观真龙游雨所悟。” “接招!!!” 乱字裹挟雨水化为数条游龙,灵活避开柳剑南斩出的剑气,炸出数朵妖艳血花。 寒冰从柳剑灵脚边蔓延,雨点击中地面碎成冰粒,衣袖冻成硬壳,云平手指关节发痛。 劈里啪啦,蝗虫一般的冰雹砸落,江雨来瞳孔发黑,哇一声吐出黑血。 前几日他身中剧毒,筑基六重的修为如一口大石缸,上面破开缺口,连跌两重。 贮存不住的真气被他加护心脉上,暂时逼退攻心猛毒,这时使出此剑,毒气随血液遍布全身。 而昨夜蜀剑才传来情报,柳剑南已半步踏入金丹,此战必败。 “平儿,江叔恐魂断此处,此剑传于你也算修仙的一份大礼。” 一道青光缓缓落在云平掌间,书页有三个古朴黑字,《青雨歌》。 奇异的是书页不知是什么材质,在雨水中并未被打湿,云平不及细看,暂时放进衣袖中。 指尖滴落黑褐血液,江雨来胸膛起伏,目中透出凛然,衣衫紧贴后背,葱郁气流自青玉缓缓凝聚。 “看好了,这一剑才是绝学!!!”江雨来屏气凝神,执剑指向天边。 剑指点上蓝巾帽上的青玉,江雨来纵身跃入漫天雨点,“风!雨!雷霆,皆可为剑!!!” 雨幕上黑云密集,江雨来身形没入青光中,“此剑无名,但叫天地记下我江雨来!” 一声惊雷闪过,他眉间勾上喜色,“这一剑,成了!” 豆大雨珠砸落云平脸颊,江叔的身影被雨水拍打,宛若蹲守云府面前的石狮子,黯淡了色彩。 青玉裂开缝隙,轻轻粉碎,江雨来后背撞上地面弹起,他咳出口黑血,“中毒后跌境,这一剑不算圆满啊。” 恐怖的轰鸣声炸开天幕,一道粗壮的闪电在其上游曳,雨点洋洋洒洒浇在江雨来脸上,“赵武,快看我这一剑,厉害啊!” 雨水浸透衣衫,黏在后背上,血腥味弥漫入鼻腔,云平奔向江雨来,踩出一串水花。 雷光泯灭,柳剑南身躯化成黑炭,剑上萦绕丝丝蓝白流光,几块残渣掉落,露出其中复杂的骨骼结构。 高空惊雷裂开张蛛网,黑衣杀手如网上的蜘蛛,团团包围住云平,萧虎步脸上顶着伤疤,与蛛网重合,面目狰狞。 从萧虎步身后走出几人,带走柳剑南的残躯,云平看到他的指尖隐隐抖动,背上泛起一阵寒意。 “不愧昭阳第一剑。”萧虎步抬起脚踩在江雨来手上,脑中闪过昭阳边城守军碾压的脚,“自废仙佩释放真气,真让人感动。” 蛛网杀手拿过地上的仙佩碎片,萧虎步食指并上拇指,捻起丝碎末,“可惜我不是昭阳修士,不需要这些突破瓶颈。” “住手!”云平横斩一剑,雨水击中剑身,绽放出水花。 “别动,不然我杀了他。”萧虎从怀里掏出金丝匕首,放在江雨来后脖处。 按下剑柄,云平手脚被绳索捆绑,龙婆从死人堆里探出眼睛,示意他不要慌张。 “这样就对了。”萧虎步走到云定兴身边,抬起他的脑袋,“昭阳丞相?斡罗待你不薄啊。” “平定此次叛乱,父皇就能安心把天下交给我了,哈哈哈哈。” “杀了我。”不远处,云定兴甩开下巴上的手,云平上下牙齿咯咯撞击,眼中蔓延红血丝。 “不急。”萧虎步松开手,云定兴的脑袋直直跌落泥沙中,溅起一朵浑浊水花。 泥巴糊在云定兴的嘴上,挡住嘴角溢流的鲜血,泥水顺鼻腔灌入,呛得他不住咳嗽。 “懦夫!住手!”云平挤出泪水,紧握的手早已苍白,“要杀就杀,动手!” “杀?好啊,动手!” 冰冷刀锋架在后脖,云平清晰感知到刀锋上的薄刃,伴随手腕力度的加重,破开一丝血线泛起微痛。 雨滴迎上抬起的刀身,叮当作响,沉厚的雨幕令云平看不清云定兴的表情,只从他虚张的嘴型上看出二字:“平儿!” 呼啸风声破开雨滴,刮在脖子后痒痒的,他默默闭上眼睛,呢喃道:“别了。” 兀自里爆发声惨呼,云平抬起眼皮,泥泞中躺着具蛛网杀手的尸体。大哥云鸿不知从哪里出现,闪转身形攻向萧虎步。 “受死!”熟悉的声音响起,云平转头看过去。 一头乱发湿了雨,湿漉漉垂在肩头,凸显云鸿暴怒的眼。 “自投罗网。”萧虎步脚下一扭错开身形,借力拍出一掌。 混乱中云平挪动身子,剑锋划开绳索,手掌血流涌入变得涨红。 天威尚存,道道雷光从九天之上炸裂。飞羽连斩逼退杀手,云平经脉崩裂,手背浮上瘀伤。 余光查看形势,云平寻觅逃跑路线,精神因剧痛恍惚,他不知道自己能挺多久。 一声惨呼震得云平心脏狂跳,萧虎步脚踩在云鸿手腕上,手中匕首高举下刺。 “住手,我说出皇子下落!”云定兴在雨里泡得发颤,萧虎步从死尸身上扒拉下湿淋淋的袍子,披在他的身上,就像草原披在罪人背上的羊皮。 “不!不能不义!”云平脑袋剧烈晃动,甩开雨水,耳边响起一串嗡鸣。 “我是皇子!”云平抬起飞羽斩出几剑,脚步踉踉跄跄,身躯发软倒向云定兴。 趴到义父身上,后背阴风拂过泛起冰凉,义父颤抖的身子没有一丝温度。 “笑话,谁都敢冒充皇室?”小腹挨了一脚,云平牙关紧咬,四肢绷紧抱住云定兴。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雨水将睫毛打湿成木栅栏,云平心中默默呼喊,“仙尊,仙尊。” 雨水击打杀手黑衣,萧虎步黑成一道影子。 “可惜你并不是皇子。”黑影清晰成萧虎步的脸,匕首在指间来回转动。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云平眸中迸发杀意,牙齿发出咯咯声响,咬住舌尖而不自知。 “哈哈哈哈哈,就凭你?” “纳灵境的蝼蚁?” 一张漆黑大弓缓缓凝聚在双手间,“死于高阶法宝,一介纳灵散修,值得了。” “剑起!”道道字符自指尖流出,云平执剑直指萧虎步。 “仙尊上身!” “孺子可教也,本尊助你破敌。” 飞羽剑身泛起墨色,指缝间渗出血珠,云平强忍凌迟之苦,眸中流转墨色,血花飞射中甩出一道剑气。 这一剑毫无威势,竟稳稳推向萧虎步,剑气由密密麻麻乱字构成,都是由义父教会的。 “此剑,可破雨!”簌簌雨点被乱字击碎,泯灭成雾气。 “此剑,可挡风!”呼呼风声撞上乱字,丢了嚣张。 “此剑,可诛仙!”萧虎步瞪大眼珠,弯曲食指射出木箭,云平身边蔓延出黑雾。 “啊!毒云箭,快跑!!!” 蛛网杀手四散奔逃,速度慢的倒在黑雾中,血肉消融在雨水中。 乱字剑气斩上毒云箭,箭杆寸寸崩裂,黑雾消弭空气中。萧虎步眉头紧锁,“可毁金丹修士所铸法宝。” “你已经是金丹修士!?” 此方天地间空出一片无雨之地,乱字绕回云平身躯,心脉阵痛渐消,躯体恢复控制。 “仙尊帮我杀了他!” “爱莫能助,凡人躯体斩不出本尊第二剑。” 手中剑插回泥地,云平臂膀无力下垂,扶住剑柄,鲜血顺剑身缓缓流下。 眼下情势危急,京城之外的丐帮早已提前召集,此时估计还在路上。 “我就是皇子。”云平凝视萧虎步的眼睛,从他眼中看出戏谑,蛛网杀手重新聚拢上来。 “垂死挣扎,本太子陪你玩玩。” 刺绣金丝龙纹的白帕从萧虎步怀中抽出,“这是从昭阳族谱撕下来的,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皇子。” 利刃轻滑过右脸,悬停在眉心,云平闭上眼睛,静待匕首刺入脑中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