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之战后,关中的日子似乎平静了下来。 田野里的麦子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麦茬。农夫们忙着翻耕土地,准备来年的春耕。商道上,商旅往来不绝,驮着货物的骡马发出叮叮当当的铃声。 但刘义符心里清楚,这平静不过是假象。历史上,赫连勃勃的离间计会让王镇恶和沈田子互相猜忌,最终导致王镇恶被沈田子诱杀,沈田子又被王修处死,关中彻底陷入混乱。 那一幕幕血腥的画面,至今想起来仍让他心惊。王镇恶被骗入沈田子的营帐,乱刀砍死。沈田子虽然报了仇,但很快也被王修以谋反罪名处死。两位大将相继殒命,关中军心大乱,赫连勃勃趁机南下,刘裕辛苦打下的基业毁于一旦。如何守卫胜利果实,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十一月初,长安城里飘着细雨,空气中带着刺骨的寒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未央宫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刘义符正在看地图,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地图上,关中各地的驻军分布一目了然。王镇恶在潼关,沈田子在北地,朱龄石在扶风,三地互为犄角,本是稳固的防御体系。 但如果这三人互相猜忌,甚至刀兵相见,这防御体系就会瞬间崩塌。 「公子。」阿秀匆匆跑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出事了。」 刘义符抬起头:「什么事?」 「城里突然传出谣言,说沈将军在北地之战中受了重伤,性命垂危。」 刘义符手中的笔一顿。来了。 阿秀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人说……说公子您故意让沈将军去冒险,是想借刀杀人……」 刘义符放下笔,沉默了片刻。 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赫连勃勃的阴谋。历史上,正是这些谣言,让王镇恶和沈田子互相猜忌,最终酿成血案。 「荒谬。」他站起身,声音冷了下来,「这是赫连勃勃的离间计。他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细雨,心中思绪万千。赫连勃勃这一招,看似简单,却极其狠毒。王镇恶和沈田子本就性格不合,再加上这些谣言,很容易就会互相猜忌。 「阿秀,」他转过身,目光凝重,「这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据说是从潼关那边传来的,」阿秀低声道,「还有人说,是王镇恶将军派人散布的……」 刘义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好一个赫连勃勃,不仅散布谣言,还要嫁祸给王镇恶。这样一来,沈田子必然会对王镇恶恨之入骨。 「传令下去,召沈将军、王将军、朱将军,即刻来长安议事。」 「是。」阿秀转身要走,又被刘义符叫住。 「等等,」刘义符沉声道,「传令时,要分别传令,不要让三位将军知道彼此也要来。另外,派人暗中查探,看看这些谣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明白。」 --- 在处理谣言之前,刘义符先来到城南的校场。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再下一场大雨。校场上的积水还未退去,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北地之战后带回的那一百名精锐,已经在这里集结完毕。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战甲,腰悬长刀,站成整齐的方阵,目光炯炯地望着高台上的刘义符。 刘义符登上高台,目光扫过这一百人。这些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疤,眼神中透着一股铁血之气。 「弟兄们。」刘义符高声道,声音在校场上回荡,「北地之战,你们表现出色。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我长安近卫军的第一批成员。」 一百人齐声应道:「谢公子!」 声震云霄,惊起几只栖息在树上的乌鸦。 刘义符继续道:「近卫军,将是本世子的亲军,也是保卫长安的精锐。你们将是本世子最信任的人,也是关中最后的防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但你们要知道,加入近卫军,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将来守城之时,你们将站在最危险的位置,面对最凶恶的敌人。怕死的,现在可以站出来,本世子绝不勉强。」 一百人纹丝不动,只有风吹过铠甲的声响。 「好!」刘义符满意地点头,「赵铁柱。」 「到!」赵铁柱大步走出队列,单膝跪地。 「你作战勇猛,忠心可嘉,本世子任命你为近卫军第一任统领,负责全军训练和日常事务。」 赵铁柱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末将定不负公子所托!」 「另外,」刘义符环视众人,「本世子还要选拔一名副统领。有谁愿意毛遂自荐?」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公子,末将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大步走出队列。他身材瘦削,但目光锐利如鹰,腰间挂着一柄短弓,背后背着箭囊。 「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末将孙小虎,原是终南山猎户出身,擅长弓箭和追踪。北地之战中,末将射杀了五名敌军。」孙小虎声音洪亮,「末将虽然年轻,但愿为公子效死力!」 刘义符打量着他,这年轻人虽然身材瘦削,但站得笔直,眼神中透着一股坚毅。 「好。」刘义符点头,「孙小虎,本世子任命你为近卫军副统领,协助赵统领训练士卒。」 「谢公子!」孙小虎兴奋地应道,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刘义符又道:「近卫军暂定三千人编制,分为三营。赵铁柱统领第一营,孙小虎统领第二营,第三营统领暂缺,待后续选拔。从今日起,全军开始选拔扩招。标准是年龄在十八至三十岁之间,身体强健,武艺娴熟,最重要的是忠心。」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近卫军的选拔,宁缺毋滥。只要最精锐的战士,不要滥竽充数之人。明白吗?」 「末将等遵命!」一百人齐声应道,声音如雷。 --- 然而,谣言传播的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 潼关,将军府。 王镇恶坐在堂上,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像是无数根银针落在地上。 「将军,」副将李勇低声说,「现在城里都在传,说公子要削您的兵权……还说沈将军在北地差点战死,是公子故意让他去冒险……」 王镇恶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上。那是他祖父王猛的墨宝,上面写着「忠」字。 他想起刘义符那张稚嫩却沉稳的脸。那个娃娃,真的会有这样的心机吗? 王镇恶摇了摇头。他不相信刘义符会做出这种事。但人心隔肚皮,万一……万一那娃娃真的忌惮自己功高震主呢? 「将军,」李勇又道,「还有人说,沈将军对您很不满,说您在背后说他坏话……」 王镇恶猛地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他和沈田子素来不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如果沈田子真的信了这些谣言,那…… 「备马。」王镇恶停下脚步,声音有些沙哑,「我要去长安,当面问个清楚。」 「将军,要不要带些兵马?」李勇问道。 王镇恶想了想,摇头道:「带五百亲兵即可。若是带太多人马,反而显得本将心虚。」 「是。」 --- 北地郡,沈田子也收到了谣言。 北地的天气比长安更冷,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沈田子的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但他心中的怒火比炭火更炽。 「将军,」副将王诚小心翼翼地说,「现在城里都在传,说王镇恶将军对您不满,说您在北地之战中擅自出战,违反军令……还说您……」 「还说什么?」沈田子瞪着眼睛,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还说您……您居功自傲,不把其他将领放在眼里……」 「什么?」沈田子大怒,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杯乱跳,「王镇恶那老匹夫,敢在背后说我坏话?」 他想起自己和王镇恶多年的恩怨。两人都是刘裕麾下的猛将,但性格迥异,素来不和。王镇恶沉稳老练,他沈田子火爆刚烈,两人经常因为战术问题争执不下。 如今听到这样的谣言,他怎能不怒? 「将军息怒,」王诚劝道,「这些只是谣言,未必是真的……」 「未必?」沈田子冷笑,「王镇恶那老东西,早就看我不顺眼。这次肯定是他在背后搞鬼!」 他在帐内来回踱步,越想越气。那老匹夫,自己守潼关,却让他沈田子守北地,分明是想让他去送死! 「备马!本将要去找王镇恶理论!」 「将军,要不要先向公子禀报?」王诚问道。 「禀报什么?」沈田子怒道,「等那娃娃来主持公道?等他来了,本将早就被人害死了!」 他大步走出营帐,翻身上马:「传令下去,点齐五百亲兵,随本将去长安!」 --- 扶风郡,朱龄石也陷入了焦虑。 扶风郡位于关中腹地,是连接长安和潼关的枢纽。朱龄石站在城头,望着阴沉的天空,心中忐忑不安。 「将军,」副将张虎匆匆跑来,「刚收到消息,王镇恶和沈田子都要去长安,听说两人还要在公子面前对质。您看……」 朱龄石猛地转过身:「什么?两人都要去长安?」 「是。王将军从潼关出发,沈将军从北地出发,两人都带了兵马……」 朱龄石脸色大变。王镇恶和沈田子素来不和,这次在长安对质,万一动起手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海中闪过各种可能。如果两人真的打起来,关中就会陷入内乱,赫连勃勃一定会趁机南下…… 「不好。」他突然停下脚步,「他们要出事!」 「张虎,」朱龄石沉声道,「传令下去,点齐三千兵马,随本将去长安!」 「是!」 朱龄石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还来得及…… --- 长安,未央宫。 刘义符接到消息,王镇恶、沈田子、朱龄石都在向长安赶来。他知道,历史上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王镇恶和沈田子互相残杀,最终导致关中失守。 他握紧拳头,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阻止这场悲剧。 他立即下令:「在城外设下营帐,本世子要亲自迎接三位将军。另外,传令下去,三位将军到达后,各自驻扎,不得擅自调动兵马,违令者斩!」 「是!」 --- 刘义符又召来赵铁柱和孙小虎。 「赵统领,孙副统领,今日有三位将军来长安议事,恐生变故。你们率近卫军第一营,在城外暗中戒备,如有异动,立即禀报。」 「末将遵命!」两人齐声应道。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问道:「公子,若是三位将军真的动起手来,我们该怎么办?」 刘义符目光一凝:「近卫军的职责,是保卫长安,保卫本世子。若是三位将军真的火并,你们必须阻止,绝不能让他们自相残杀!」 「明白!」 --- 赵铁柱和孙小虎领命而去,立即召集第一营的两百名近卫军,在城外暗中布防。 「统领,」孙小虎低声道,「公子这是怕三位将军打起来?」 赵铁柱点点头:「三位将军素来不和,如今谣言四起,恐怕真的会出事。我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能让他们在公子面前动武。」 「明白!」 两百名近卫军分散在城外各处,伪装成普通士兵,暗中监视着三位将军的动向。 --- 傍晚时分,王镇恶率先到达长安城外。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王镇恶面色阴沉,身后跟着五百亲兵,杀气腾腾。马蹄踏在泥泞的道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将军。」赵铁柱迎上前,抱拳道,「公子有令,请将军在城外营帐歇息,明日再进城议事。」 王镇恶冷哼一声:「本将奉公子之召而来,为何不让进城?」 「将军息怒。」赵铁柱不卑不亢,声音沉稳,「这是公子的命令,末将只是执行。将军若是有疑问,可派人去请示公子。」 王镇恶盯着赵铁柱看了半晌。这个汉子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却清澈坚定,不像是心怀鬼胎之人。 「罢了,」王镇恶最终摆摆手,「就在城外扎营。」 「谢将军体谅。」赵铁柱抱拳道,「末将已为将军准备好了营帐和酒食,请将军随我来。」 王镇恶点点头,带着亲兵跟随赵铁柱来到营帐区。营帐已经搭好,里面燃着炭火,暖烘烘的。案几上摆着酒食,虽然简单,但还算丰盛。 「将军请用。」赵铁柱说道,「末将就在帐外,将军若有需要,随时吩咐。」 王镇恶看着赵铁柱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看来,公子并非要对自己不利。否则,也不会安排得如此周到。 --- 没过多久,沈田子也到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空中飘起了细雨。沈田子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五百亲兵,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他一见王镇恶的营帐,顿时火冒三丈,翻身下马,大步冲了过去:「王镇恶!你这个老匹夫,敢在背后说本将坏话!」 王镇恶从帐中走出,冷笑道:「沈田子,你还好意思说?明明是你在北地擅自出战,违反军令!」 「放屁!明明是公子下令让本将出战的!」沈田子怒目圆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那为何谣言说你是擅自出战?」王镇恶质问道。 「你……」沈田子气得浑身发抖,「肯定是你这老匹夫散布的谣言!你想害死本将!」 「胡说八道!」王镇恶也怒了,「本将岂是那种小人?」 「你就是!」 两人越说越激动,眼看就要动手。双方的亲兵也都握紧了兵器,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赵铁柱和孙小虎带着近卫军冲了上来,将两人隔开。 「两位将军请息怒!」赵铁柱高声道,声音如洪钟,「公子有令,任何人不得在城外动武!违者军法处置!」 沈田子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本将?」 赵铁柱毫不退让,挺起胸膛:「末将奉公子之命行事。沈将军若是有不满,可明日进城向公子禀明。但今日,绝不能动手!」 孙小虎也带着弓箭手围了上来,箭已上弦,对准了双方的亲兵。 王镇恶看了看赵铁柱身后那两百名杀气腾腾的近卫军,又看了看沈田子,最终冷哼一声:「罢了,明日再与你说清楚!」 说完,转身回了营帐。 沈田子虽然心中不服,但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近卫军,也只能愤愤地回了营帐。 一场冲突,被赵铁柱和近卫军及时阻止。 赵铁柱看着两位将军各自回帐,长舒了一口气。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对孙小虎道:「好险,差点就打起来了。」 孙小虎收起弓箭,点头道:「是啊。多亏了公子早有准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夜幕降临,朱龄石终于赶到。 他听说白天的事情,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刘义符竟然提前布置了人手,阻止了王镇恶和沈田子的冲突。 这位小公子,果然不简单。 他来到赵铁柱面前,问道:「赵统领,公子可有新的吩咐?」 赵铁柱抱拳道:「公子有令,请朱将军也在城外歇息,明日一早,四位一起进城议事。」 「好。」 朱龄石看了看远处王镇恶和沈田子的营帐,又看了看戒备森严的近卫军,心中稍安。 看来,明日终会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