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洛阳。 刘义符骑马站在高坡上,看着远处的洛阳城。 城墙很高,上面飘着后秦的旗帜。这座城他只在书上见过,如今亲眼看到,比想象中还要大。 “小公子,“王镇恶策马过来,“洛阳城高池深,守军有好几万,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刘义符点点头。他看向城西那边,那里还有一座城,叫金墉城,是洛阳的屏障。 “王将军说得对。“刘义符说,“洛阳跟许昌不一样,这是后秦的东都,守军都是精锐。硬打不是好办法。“ 檀道济在旁边问:“小公子有什么打算?“ 刘义符想了想:“先围起来,同时派人去劝降。河南那些城都投降了,洛阳的守将未必不想降。还有——“他指了指金墉城的方向,“金墉城是洛阳的屏障,要是能先打下来,洛阳就成了孤城。“ “小公子说得有道理。“王镇恶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 大军扎好营,刘义符就去了医药署。 天快黑了,营地里点起了火把。陈医师正在带人清点药材,看见刘义符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公子,您怎么亲自来了?“ 刘义符摆摆手:“陈医师,洛阳这仗估计要打一阵子,医药署得做好准备。“ 陈医师说:“公子放心,我已经让人在营地周围设了三个救治点。青霉素还有四千剂,够用一阵子。“ “不够。“刘义符皱了皱眉,“洛阳这场仗肯定很惨烈。让后方每天送一千剂青霉素过来。还有,多准备些止血带和绷带。“他想了想又说,“多培训些军医,让他们学会用青霉素。“ 陈医师点头:“我明白了。这几天已经在培训了,再过半个月,每个军医都能自己用。“ 刘义符又说:“再准备些金疮药和退热药。围城的时候,除了刀剑伤,疫病也是个麻烦。“ “公子想得周全,我这就去安排。“ 从医药署出来,刘义符又去了天工院的营地。 老周正带人检修投石机,看见刘义符来了,擦了擦手上的油迎上来。 “小公子,您来得正好,我正想跟您汇报呢。“ “攻城器械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周拍着胸脯说:“小公子放心,投石机二十架,破城弩十五架,都准备好了。您说的那个火药罐,我们也带了五十个,都存好了。“ 刘义符点点头,压低声音:“火药罐先别拿出来,这是秘密武器,关键时刻再用。“ “我明白。“老周笑了笑,“这东西威力太大,我也不敢随便给人看。“ 刘义符走到一架投石机前看了看。这架投石机是天工院新做的,比以前的大,射程也远。他摸了摸那根粗杠杆,心想:洛阳城墙那么厚,光靠投石机恐怕打不下来。要是能用火药罐炸城门…… 但火药罐是最后的底牌,不能轻易用。而且父亲还在后方,要是突然拿出这种“神兵利器“,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老周,“刘义符转过身,“让工匠们多做些投石机和破城弩。再准备些攻城车和云梯。洛阳城墙高,没有这些东西不好打。“ “小公子放心,我都安排下去了。“ --- 这时候,洛阳城里,后秦的守将们正在开会。 议事堂里点着蜡烛,照得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主将姚禹坐在上首,三十来岁,长得挺精神,但眉头一直皱着。他是姚泓的堂弟,身份不低,所以担子也重。 “晋军都到城下了,各位有什么办法?“姚禹看了看四周,声音不高。 堂下没人说话,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想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陈留公姚洸站了出来。他是姚泓的亲弟弟,脾气火爆,向来以勇猛出名。 “晋军大老远跑来,粮草肯定不够。“姚洸大声说,“我们只要守住不出,等他们粮吃完了自然就退了。“ 姚禹摇摇头:“守?晋军五路合围,河南那些城都丢了。我们困在这孤城里,能守多久?“ “那你说怎么办?“姚洸反问,语气不太高兴,“难道要开城投降?“ 姚禹没说话。他心里早有打算,但不好明说。姚洸是姚泓的亲弟弟,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想投降…… 正僵持着,一个中年将领站了出来。 这人姓赵,名玄,是后秦的老将,跟了姚兴很多年,打仗有经验,在军中威望不低。 “两位将军,“赵玄拱手说,“末将有个主意,不知道该不该说。“ “赵将军请讲。“ 赵玄走到堂中的地图前,指着洛阳周围的地形:“晋军虽然人多,但大老远跑来,肯定要分兵守粮道。我看过他们的部署,主力在城东,城西那边比较薄弱。“ 他顿了顿继续说:“末将觉得,可以派精锐出城,去截他们的粮道。同时守住金墉城,等援军来。金墉城地势险要,粮草也够,守几个月没问题。等关中的援军到了,里应外合,晋军肯定得退。“ 姚洸眼睛一亮:“赵将军这主意好!我赞成!“ 但姚禹摇头:“这主意是好,但风险太大。要是截粮失败了,我们的精锐就没了,洛阳还怎么守?“ “那你说怎么办?“姚洸不高兴了,“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姚禹沉默了一会儿:“让我再想想。“ 赵玄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看得出来,姚禹心里另有打算。只是那打算究竟是什么,他猜不透。 会议散了,姚禹一个人留在堂里,看着那幅地图发呆。 洛阳,这座城他守了三年,现在已经是风雨飘摇。姚兴在的时候,后秦还能维持表面的繁荣。姚兴一死,几个儿子争位,朝廷乱成一团,国力一天不如一天。现在晋军北伐,势如破竹,后秦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他不是不想守,是守不住。 更让他担心的是,城里粮草只够吃两个月。要是援军不来,城里老百姓怎么办? 他想起姚兴临死前跟他说的话:“禹儿,洛阳是东都,不能轻易放弃。“ 可是,姚兴啊,您知道吗,现在的后秦,已经不是您在的时候了。 ---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 姚禹偷偷派了个心腹,从北门溜出城,去晋军大营。 来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长得瘦,眼睛很亮。他穿过一道道关卡,终于到了晋军大营门口。 “小人奉洛阳守将姚禹之命,求见晋军主帅。“ 王镇恶见了来使,听说姚禹想投降,心里很高兴,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你家将军什么时候开城?“ “将军说,三天后子时,打开东门,迎接王师入城。“ “好。“王镇恶点头,“回去告诉你家将军,要是能开城投降,我保他富贵荣华。“ 来使走了以后,王镇恶赶紧去告诉刘义符。 刘义符听完,皱起眉头:“姚禹是姚泓的堂弟,身份不低。他为什么要投降?“ “后秦快完了,他识时务,也正常。“王镇恶说。 刘义符摇头:“我总觉得这事有点奇怪。姚禹要是真心投降,为什么要等三天?为什么不现在就开城?“ 王镇恶愣了一下:“小公子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刘义符说,“大军做好准备,但别松懈。派人盯着洛阳各个城门,有动静马上来报告。“ “是!“ 刘义符站在营帐门口,看着洛阳城的方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历史上,洛阳确实是投降的,但过程比他想的要复杂。 姚禹的投降,到底是真心,还是另有图谋? --- 洛阳城外,金墉城。 这座城建在洛阳西北,依着山,地势险要,是洛阳的屏障。后秦大将毛德祖带着五千精兵守在这里。 毛德祖是后秦名将,打仗勇猛。他站在城头,看着远处连绵的晋军大营,眉头紧锁。 “将军,“副将走过来,“洛阳城里传来消息,说姚禹将军好像想投降。“ 毛德祖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冒着火:“什么?姚禹要降?“ “只是传闻,还没证实。“ 毛德祖咬着牙,一拳砸在城墙上:“要是姚禹真敢投降,我毛德祖死也不降!金墉城在,洛阳就在!我宁可战死,也不当降将!“ “将军英明!“副将肃然起敬。 毛德祖转身看向关中的方向,目光坚定:“陛下,末将一定死守金墉,等援军来!“ 夜风吹过,吹动他的战袍。毛德祖知道,这将是一场苦战。但他更知道,金墉城是洛阳的屏障,要是金墉丢了,洛阳就危险了。 他必须守住。 ---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晋军大营里,王镇恶、檀道济、刘义符他们都在等。 夜深了,营帐里点着蜡烛。王镇恶不时看看沙漏,眉头紧锁。 “小公子,“王镇恶说,“子时快到了,姚禹会不会按时开城?“ 刘义符看着洛阳城的方向:“希望他别让我们失望。“ 子时,洛阳城头。 姚禹站在东门城楼上,看着城外的晋军大营,心里很矛盾。夜风很冷,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但吹不散他心里的犹豫。 投降,还是不降? 降了,就是背主求荣,被人看不起。不降,城里老百姓怎么办? “将军,“心腹小声说,“晋军在外面等着呢,开城吧。“ 姚禹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姚禹!你要干什么?“ 姚禹吓了一跳,转过身一看,姚洸带着一队亲兵,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火把的光照在姚洸扭曲的脸上,显得很吓人。 “我……“姚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好你个姚禹!竟然要开城投降!“姚洸拔出剑,剑尖指着姚禹,“你这个叛徒!陛下对你不薄,你竟然要背叛他?“ “姚洸,你听我解释——“ “住口!“姚洸冷笑,“来人,把姚禹绑起来!“ 亲兵们一拥而上,把姚禹五花大绑。 “姚洸!你疯了!“姚禹大喊,“洛阳守不住的!投降是为了保全城里百姓!“ “住口!“姚洸把剑架在姚禹脖子上,“你这个叛徒!来人,把姚禹押进大牢,听候发落!“ --- 城外,晋军大营。 王镇恶等了半天,城门一直没开。沙漏里的沙子一点点漏下去,子时都过了,洛阳城头还是静悄悄的。 “怎么回事?“王镇恶皱眉,“子时都过了,怎么还不开城?“ 刘义符心里一沉:“恐怕……出事了。“ 话刚说完,斥候飞马跑来报告:“将军!城里传来消息,姚禹被姚洸抓起来了,投降的事败露了!“ “什么?“王镇恶大怒,“这个姚洸,坏我大事!“ 刘义符倒是很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了:“意料之中。姚禹投降本来就冒险。姚洸是姚泓的亲弟弟,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小公子,现在怎么办?“ 刘义符看着洛阳城,目光坚定:“既然劝降不成,那就只能强攻了。传令下去,明天攻城!“ “是!“ 夜更深了。刘义符站在营帐门口,看着洛阳城的方向,心里盘算着。洛阳城墙又高又厚,强攻肯定伤亡很大。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 第二天,天刚亮,晋军就开始攻城。 “轰!轰!轰!“ 投石机轰鸣,大石头砸向城墙。云梯架起来,士兵们往上爬。箭像雨一样,喊杀声震天。 洛阳守军在姚洸指挥下,拼死抵抗。滚木礌石不断砸下来,热油沸水往下倒。晋军好几次爬上城头,又被打了下去。 刘义符站在高坡上,看着那惨烈的战斗,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就是战争,残酷无情。不管输赢,都会有很多人死。 “杀!“ 王镇恶亲自督战,冲在最前面。他拿着长刀,带着精锐冲锋,终于登上了城头。 “王将军登城了!“ 晋军士气大振,纷纷涌上城头。后秦军抵挡不住,节节败退。 可就在这时,金墉城那边传来消息——毛德祖带着五千精兵,从侧翼杀过来了! “不好!“王镇恶大惊,“快撤!“ 晋军仓促撤退,伤亡惨重。 --- 战后,医药署的营地忙成一团。 伤员的呻吟声、军医的吆喝声、器械的碰撞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 陈医师带着军医们,没日没夜地给伤员看病。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但不敢松懈。 “公子!“陈医师满脸疲惫地走过来,“这次攻城,我军伤亡大概两千人。重伤五百人,轻伤一千五百人。“ 刘义符心里一沉:“青霉素效果怎么样?“ “太神了!“陈医师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虽然累,但掩饰不住激动,“重伤员里,用了青霉素的,十个人能活七八个。没用青霉素的,十个人只能活两三个。“ 刘义符点头:“传令下去,青霉素优先给重伤员用。轻伤员用金疮药和绷带处理。“ “是!“ 刘义符走到一个重伤员面前。这个士兵肚子中箭,伤口已经烂了,发着高烧。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呼吸很弱。 “给他用青霉素。“刘义符说。 陈医师亲自给士兵注射青霉素。三天后,士兵退烧了,伤口开始愈合。 “神药!真是神药啊!“士兵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挣扎着想起来行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刘义符按住他的肩膀:“好好养伤,等你好了,还要跟我一起收复长安。“ “是!“士兵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 --- 与此同时,刘义符去了天工院的营地。 攻城的时候,投石机和破城弩发挥了很大作用,但也有些器械坏了。工匠们正忙着修,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响个不停。 “小公子,“老周迎上来,满脸是汗,“这次攻城,投石机坏了八架,破城弩坏了三架。我已经让人在修了,五天之内能修好。“ 刘义符点头:“老周,这次攻城,天工院的器械立了大功。投石机的威力,让敌军都怕了。“ 老周嘿嘿一笑,擦了擦汗:“小公子设计的器械,当然厉害。对了,火药罐还没用上。我想着,下次攻城,可以用火药罐炸城门,效果肯定更好。“ 刘义符想了想:“火药罐是秘密武器,不能轻易用。等打洛阳城门或者长安的时候,再拿出来。“ “小公子想得远,我明白。“ 刘义符走到一架坏了的投石机前,仔细检查。这架投石机的杠杆断了,得换。他摸了摸那断裂的截面,皱起眉头。 “老周,“刘义符指着杠杆,“这个杠杆的材质得改进。现在的木头杠杆,承受不了太大的力。试试用铁木,或者包一层铁皮。“ “小公子这主意好!“老周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办。“ --- 第一天的攻城,晋军失败了。 大营里,王镇恶、檀道济、刘义符他们脸色都不好看。蜡烛摇曳,照得众人脸色阴沉。 “小公子,“王镇恶说,“洛阳守军很顽强,又有金墉城毛德祖做外援,强攻恐怕打不下来。“ 刘义符点头:“毛德祖果然名不虚传。他守着金墉,随时可以出兵袭扰我们侧翼,让我们没法全力攻城。“ “那怎么办?“檀道济问。 刘义符想了想,目光落在地图上金墉城的位置:“分兵。一路继续围洛阳,一路打金墉城。只要拿下金墉,洛阳就是孤城,早晚能打下来。“ “末将愿意去金墉!“檀道济请命。 “好,“刘义符点头,“檀将军带三万人马,去打金墉。王将军继续围洛阳,我坐镇中军,统筹全局。“ “遵命!“ --- 洛阳城里,姚洸站在城头,看着城外的晋军大营,心里很忧虑。 虽然打退了晋军第一次攻城,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晋军人多,粮草充足,而洛阳城里,粮草只够吃两个月。 “将军,“赵玄走过来,“末将还是那句话,应该派兵去截晋军的粮道。“ 姚洸摇头:“赵将军,现在晋军已经有防备了,截粮哪有那么容易?再说了,姚禹的事败露了,城里人心惶惶,我哪敢再派兵出城?“ 赵玄叹了口气:“将军,困守孤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姚洸没说话。他看向关中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陛下,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夜风吹过,吹动他的战袍。姚洸知道,洛阳的命运,已经不在他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