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刃血色黎明

第50章 毒井（下）

　　那个一直躲在后面、被佛爷杀神般气势震慑住的军曹，看到佛爷受伤，眼中凶光爆射！“机会！杀了他！”他举起手枪，瞄准了动作迟滞的佛爷！ 　　“操你祖宗！”佛爷强忍后背撕裂般的剧痛，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举枪的军曹，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痛苦和狂怒的狞笑！ 　　他竟是不管不顾，拖着插满瓷片的沉重身体，抡起大斧，再次朝着军曹猛冲过去！每一步踏在泥泞里，都溅起血色的泥浆！后背的碎片随着他的动作更深地扎入肉里，鲜血淋漓！ 　　“疯子！疯子！”军曹被佛爷这不要命的打法彻底吓破了胆！他怪叫一声，也顾不上瞄准，对着冲来的庞大身影连连扣动扳机！ 　　砰！砰！ 　　子弹打在佛爷身上，溅起血花，却没能阻止他半步！那巨大的、死亡般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军曹！佛爷用尽最后的力气，高高跃起！手中的大斧带着他全部的仇恨和生命，朝着军曹的头顶狠狠劈下！ 　　然而，剧痛和失血让他的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军曹在最后关头连滚带爬地向旁边扑倒！ 　　咔嚓！ 　　沉重的斧刃深深劈进了军曹刚才站立位置的泥地里！佛爷一击落空，巨大的惯性加上后背难以忍受的剧痛，让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剧烈地喘息着，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从额角滚落。后背插着的酒坛碎片，在暮色中闪着冰冷而刺眼的光，如同为他披上了一件染血的荆棘之甲！ 　　“杀了他！快杀了他！”死里逃生的军曹瘫在泥地里，指着跪地的佛爷，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两个鬼子兵挺着刺刀，狞笑着围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 　　几声清脆而急促的枪响，如同疾风骤雨般从村口方向射来！ 　　噗嗤！噗嗤！ 　　两个刚举起刺刀的鬼子兵脑门上瞬间爆开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紧接着，一个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冲入战场！ 　　是陈曜！ 　　他眼神冰冷如刀，动作快如鬼魅，利用井台和房屋的残骸作为掩护，手中的王八盒子连连开火！虽然枪法比不上长枪，但在这种近距离混战中，精准和冷静就是最大的武器！ 　　“八嘎！还有人！”军曹和剩下的鬼子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忙寻找掩体还击。 　　陈曜的出现和精准射击，为佛爷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一个机灵的村民趁机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将佛爷拖离险境。 　　“快躲起来！”佛爷却猛地一甩胳膊，将搀扶的村民推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后背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赤红着眼，死死盯着那几个被陈曜火力压制的鬼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老子…还能杀…杀光这些畜生…” 　　“佛爷！留得青山在！”陈曜一边开枪压制，一边厉声吼道，“井水还没干净透！乡亲们还得靠你！走！” 　　陈曜的话如同冷水浇头。佛爷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井台边那些依旧在痛苦呻吟的乡亲，又看了看远处黑暗中可能还有的鬼子据点，那疯狂的杀意终于被一丝残存的理智压了下去。 　　他猛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不再坚持，任由那村民和另一个冲过来的青帮弟子架起他沉重的身体，踉跄着朝村子深处退去。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后背的碎片随着移动不断摩擦，带来钻心的痛楚。 　　“撤！快撤！”军曹见佛爷被救走，陈曜的火力又异常精准，己方伤亡惨重，知道再打下去讨不了好，也萌生了退意。 　　剩下的鬼子兵互相掩护着，一边胡乱放枪，一边狼狈不堪地朝着芦苇荡方向退去，很快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 　　陈曜没有追击。他迅速检查了战场，确认没有活口，立刻奔向佛爷撤退的方向。 　　在一间相对完好的农舍里，老郎中正满头大汗地处理着佛爷后背的伤口。破碎的绸衫被剪开，露出触目惊心的景象：宽阔的后背上，深深浅浅扎着大小不一的酒坛碎瓷！鲜血浸透了身下的草席。 　　佛爷脸色惨白如纸，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但他硬是一声不吭。 　　“不行…不行啊！”老郎中的手都在抖，“碎片扎得太深了！好多嵌在肉里，硬拔要出人命的！只能…只能先止血，用烈酒冲洗伤口或许能防止溃烂…可这…这太遭罪了！” 　　佛爷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老郎中，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倒！给老子…往伤口上倒！” 　　“佛爷！这…这太痛了！”旁边的弟子带着哭腔。 　　“痛…痛死…也比烂死强！”佛爷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倒！别他妈…像个娘们！” 　　陈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佛爷后背那些深深嵌入的酒坛碎片，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烁着冰冷而尖锐的光，如同他此刻不屈的意志。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这位江湖大佬身上又一道刻骨铭心的伤疤，是他与这片土地共同承受苦难的印记。 　　“佛爷，撑住。”陈曜沉声道，“鬼子不会只盯上沈巷。密电里还有其他坐标！我得立刻去通知其他村子！这里…就拜托你了！” 　　佛爷艰难地侧过头，布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挤出一个狰狞却无比坚定的笑容，他沾满血和泥的手，重重拍了一下身下的草席：“放…放心去！有老子…和这口酒…在…沈巷…塌不了天！” 　　陈曜不再犹豫，最后看了一眼佛爷后背那件染血的“荆棘之甲”，转身冲入浓重的夜色中。那份紧贴胸口的密电，此刻显得更加沉重。 　　林晚用命换来的情报，绝不能浪费！下一个村庄，必须抢在“净水”的毒手之前！ 　　村口的老井，在倒入了无数坛烈酒后，井口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酒气。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烈酒的辛辣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无比悲壮的味道，久久不散。 　　沈巷的夜，被血与酒浸透，而佛爷背上那些尖锐的碎片，如同沉默的哨兵，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屈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