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御园惊澜

第20章 我都要

  桂香漫过漱芳斋的石桌,落在摊开的《六韬》和练字帖上,永璂攥着狼毫的小手刚落完“守心”二字,便搁了笔凑到小燕子身侧,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搭在石桌上的手,软乎乎的奶音裹着甜意:“姐姐,你看我写的字,纪师傅说比昨日的笔锋稳多了呢。”   小燕子侧头瞧去,宣纸上的两个字虽稚气未脱,却一笔一划端正规整,指尖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发顶,笑着打趣:“咱们十二弟越发长进了,再过些日子,怕是要赶超姐姐了。”说着便把刚剥好的桂花糖塞进他掌心,“赏你的,配着桂花茶吃,甜滋滋的正好解腻。”   永璂捏着糖块,指尖触到小燕子温热的掌心,唇角弯起的弧度软萌,眼底却晃着与八岁年纪全然不符的沉敛与清明——他不是生来懵懂的十二阿哥,是从数十年后重生回来的。上一世,他熬到鬓角染霜,看着令妃的儿子永琰登了大位,成了嘉庆帝,而他自己,因母后乌拉那拉氏的失势、父皇的长久疏淡,终究只落得个闲散王爷的下场,困在王府里,看着深宫风云翻涌,看着他最亲的皇姐小燕子,落得半生颠沛。   上一世的皇姐,被五哥永琪缠磨半生,永琪虽有争位之心,却性子急躁,不懂藏拙,几番折腾后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而皇姐因与永琪走得太近,被登位后的永琰视作永琪余党,虽有和硕公主的名分,却被渐渐疏远,漱芳斋的烟火气散了,身边的宫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最后竟只剩孤影伴残灯,连个真心护着她的人都没有。他那时虽有心护着皇姐,却手无实权,空有王爷之名,连替皇姐说句公道话都难,只能看着她在深宫里日渐落寞,最后溘然长逝,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这一世,他重回到八岁,恰逢皇姐刚册封和硕荣安公主,父皇疼惜,老佛爷认可,纪师傅悉心教导,一切都还来得及。那些上一世的遗憾与悔恨,这一世都要尽数弥补;那些亏欠皇姐的守护,这一世要加倍奉还;而那座被永琰坐了去的九五之尊的皇位,这一世他也要争——不是为了母后的权欲,不是为了宗室的虚名,只是为了手握至高权柄,护着皇姐一世安稳,让她永远做那个眉眼爽朗、无忧无虑的荣安公主,让漱芳斋的桂花年年盛开,烟火气岁岁绵长,无人敢欺,无人敢疏。   还有五哥永琪,上一世他仗着父皇的几分偏爱,便日日往漱芳斋跑,嘴上说着兄妹情,实则不过是想借着皇姐的荣宠为自己争位添筹,最后却连累了皇姐。这一世,他绝不能让永琪再靠近皇姐半步,皇姐是他的,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谁也别想抢,哪怕是一母同胞的兄长,哪怕是素有贤名的永琪,都不行。   皇位要争,皇姐要护,这一世,他二者皆要,一个都不能少。   “十二弟?发什么呆呢?糖都要化啦。”小燕子见他捏着桂花糖半天不吃,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莫不是嫌糖不够甜?那姐姐再给你剥块蜜枣。”   永璂回过神,忙把糖块塞进嘴里,清甜的滋味漫开在舌尖,眉眼弯成了月牙,往小燕子身边凑得更紧了,小脑袋蹭着她的胳膊:“甜!比宫里所有的糖都甜!就是觉得姐姐的手暖暖的,蹭着舒服。”   软糯的模样惹得小燕子笑出声,牵起他的手站起身:“你这小家伙,倒会撒娇。快些吃了糖,跟姐姐去空院练骑射,昨日教你的那套拉弓姿势,今日可要考你,若是射不好,可就没桂花糖吃了。”   “知道啦!一定射好!”永璂脆生生应着,小短腿哒哒跟着小燕子往漱芳斋的空院走,攥着她的手紧了几分,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温暖便会像上一世那般消散。   刚走到廊下,便见小太监躬身来禀:“公主,十二阿哥,五阿哥殿下在外求见。”   永璂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意,快得如同流星划过,随即又恢复了懵懂的模样,只是攥着小燕子的手更紧了,仰头看向她,小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姐姐,五哥哥怎么又来了?前几日他拉着我去御马场,非要教我骑烈马,我吓得哭了,他还说我胆小,一点都不护着我。”   他刻意提起上回的小事,语气里带着孩童的委屈,便是要让小燕子心里先对永琪多几分芥蒂。上一世,永琪便是这般,借着陪他玩的由头日日往漱芳斋跑,慢慢讨得小燕子的欢心,让她误以为是真心的兄长疼爱,最后却被连累。这一世,他要先断了永琪的由头,让皇姐知道,永琪对他并非真心,不过是借着他接近皇姐,为自己争位铺路罢了。   小燕子果然皱了皱眉,抬手拍了拍永璂的背,温声安抚:“别怕,有姐姐在,他不敢勉强你。咱们今日不待见他,练骑射去,让他自己回去便是。”她本就对永琪没什么好感,上回秋狩时,永琪便想拉着她一起围猎,还说些“皇姐深得父皇欢心,若能与弟臣亲近,于宗室和睦有益”的话,句句都透着算计,如今听永璂这么说,便更懒得见他,牵着永璂的手便往空院走,连让宫人传话的功夫都懒得费。   站在漱芳斋门口的永琪,瞧着小燕子牵着永璂径直往空院去,连个回头都没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涌上几分不甘。他近来总想着往漱芳斋跑,一来是瞧着小燕子如今深得父皇和老佛爷的双重欢心,纪昀那般大儒更是对她悉心教导,若能与她交好,便是为自己争位添了一大助力;二来也是觉得,小燕子性子爽朗通透,没有后宫女子的扭捏算计,若能让她站在自己这边,往后登位后,也是个可靠的助力。可每次来,永璂都黏着小燕子不放,次次都坏他的事,今日更是连面都见不上。   永琪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追上去——如今小燕子正是盛宠之时,他若是太过急切,反倒惹她反感,不如徐徐图之。只是他心里却暗忖,定要找个机会,把永璂这挡路的小家伙支开,好好与小燕子亲近亲近。   他却不知,重生回来的永璂,早已把他的心思看得透透的,上一世的算计,这一世休想再重演。   空院里,小燕子教永璂拉弓,手把手替他调整姿势:“胳膊再抬高点,腰背挺直,眼睛盯着靶心,别慌,慢慢来。”   永璂依言调整,小小的身子扎着马步,虽有些摇晃,却半点不肯松懈,拉弓搭箭,松手的瞬间,箭羽擦着靶心飞过,落在了红圈里。   “好样的!进步真快!”小燕子拍着手叫好,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满是赞许。   永璂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孺慕,小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心里却愈发坚定——上一世,他因母后的逼迫,整日学的是权谋算计,骑射诗书皆是半吊子,最后一事无成。这一世,他要好好学骑射,好好读诗书,好好研兵书,跟着纪师傅学治世之道,跟着皇姐学识人之明,借着重生的先知,知晓朝堂的走向,知晓那些大臣的心思,更知晓永琰日后的步步为营。   他要悄悄积攒力量,讨得父皇的欢心,拉拢纪昀、福尔康等可用之人,借着皇姐的盛宠,慢慢在宗室里站稳脚跟。他要比永琰更沉得住气,比永琪更懂藏拙,一步步铺好路,最后稳稳地坐上那座皇位。   待他登位,皇姐便是大清最尊贵的长公主,无人敢疏,无人敢欺,漱芳斋的烟火气会永远热闹,皇姐会永远做那个眉眼爽朗的女子,再也不用经历上一世的颠沛与落寞。   “姐姐,我还想再射一箭!”永璂攥着弓箭,仰头看向小燕子,小脸上满是认真。   “好,姐姐陪着你。”小燕子笑着应下,站在他身侧,替他扶着弓身。   夕阳西下,把姐弟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空院的青石板上,叠在一起,温暖而坚定。箭羽一次次离弦,一次次落在靶心附近,永璂的姿势越来越标准,眼神越来越锐利,那副懵懂的孩童模样下,藏着一颗历经沧桑、志在必得的心。   晚风拂过,卷着桂香,永璂射完最后一箭,转头扑进小燕子的怀里,小脑袋蹭着她的衣襟,软声道:“姐姐,有你在,真好。”   小燕子笑着抱住他,拍着他的背:“傻孩子,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她不知,这个被她护在怀里的小弟弟,早已在心底许下重诺。这一世,换他来护着她,用一生的时间,用至高的权柄,护她岁岁安然,护她生生顺遂。   皇位,他要;皇姐,他也要。   上一世永琰能得到的一切,这一世他都要抢过来,而上一世皇姐失去的一切,这一世他都要加倍奉还。这深宫的棋局,这一世由他开局,输赢,皆由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