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御园惊澜

第21章 生生顺遂

  暮色漫进漱芳斋的空院,桂香裹着晚风黏在衣袂上,永璂窝在小燕子怀里蹭了蹭,小手里还攥着那支小巧的玉柄弓箭,箭尖沾着些许尘土,却是他这一世攥紧护佑与野心的开端。小燕子替他擦去额角的薄汗,指尖触到他微微发紧的肩背,笑着揉了揉:“瞧这一身汗,回头让明月烧些热水,泡个澡解解乏,明日还要跟着纪师傅学策论呢。”   “嗯,听姐姐的。”永璂仰头应着,圆溜溜的眼睛映着廊下亮起的宫灯,软乎乎的模样里,藏着只有自己知晓的盘算。他记着上一世的此刻,永琪便是借着送宵夜的由头进了漱芳斋,缠着小燕子说了半宿的朝堂闲话,句句都在试探她对皇子争储的态度,那时的皇姐懵懂,只当是兄长闲聊,句句实答,反倒让永琪摸透了她的心思,往后更是借着她的口在父皇面前说好话。这一世,他绝不能让这一幕重演。   果不其然,刚牵着小燕子的手走到廊下,便见小太监又躬身来禀:“公主,五阿哥殿下让奴才送了些桂花糕来,说想着公主和十二阿哥练骑射累了,特意让府里的厨娘做的。”   永璂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当即攥紧小燕子的手,小脸上堆起委屈,往她身后躲了躲:“姐姐,五哥哥怎的还不走呀?我不想吃他的桂花糕,前几日他给我的糕里有核桃仁,我吃了会咳嗽,他都记不住。”   这话半真半假,上一世他确是吃核桃仁咳嗽,可永琪从未放在心上,如今被他这般提起,恰好戳中小燕子最在意的点——她最见不得旁人对孩子不上心,更何况是对她护着的永璂。小燕子当即沉了脸,对那小太监道:“替我谢过五阿哥,只是十二弟吃不得核桃仁,这糕便心领了,你让五阿哥回去吧,我和十二弟累了,要歇息了。”   语气里的疏离再明显不过,小太监不敢多言,躬身退下。永璂贴着小燕子的衣角,听着远处永琪离去时重重的脚步声,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第一步,断了永琪靠近皇姐的由头,成了。   小燕子牵着他往殿内走,一边走一边絮叨:“这永琪也是,半点不上心,连你吃不得核桃仁都记不住,往后少搭理他便是。”永璂乖乖应着,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开始,永琪性子执拗,今日碰壁,明日定还会寻别的由头,而他要做的,便是时时刻刻守在皇姐身边,让永琪无缝可钻。   殿内烛火摇曳,明月端上温热的桂花茶,永璂捧着茶盏,看着小燕子坐在灯下翻《六韬》,指尖在“守柔待刚”四个字上轻轻划过,眼底满是认真。他忽然想起上一世,皇姐便是靠着从兵书里学的道理,在永琰登位后勉强护住自己,却终究因手无实权,落得个落寞下场。这一世,他要让皇姐的本事,成为她最坚实的铠甲,而他,要成为皇姐最坚实的后盾。   “姐姐,你看的这页,纪师傅昨日也给我讲过。”永璂凑到小燕子身边,小手指着书页,奶声奶气地讲着纪师傅教的释义,虽有些稚嫩,却句句精准。小燕子诧异挑眉:“咱们十二弟竟记得这般清楚?纪师傅果然教得好,往后你便常跟姐姐讲讲,姐姐也学学。”   永璂笑着点头,心里却暗喜——他借着纪师傅的教导,既在皇姐面前露了长进,又能借着讲书的由头,把兵书里的道理一点点讲给皇姐听,让她更懂权谋,更懂防备,往后无论是永琪还是永琰,都别想轻易算计她。   往后几日,永璂更是寸步不离小燕子。她去尚书房听课,他便坐在一旁认真练字,偶尔替纪师傅磨墨,惹得纪师傅连连夸赞“十二阿哥聪慧懂事,日后定成大器”;她去御花园散步,他便牵着她的手,指着路边的花草说些趣闻,把所有想凑上来与小燕子搭话的宗室子弟都挡在外面;她练骑射,他便站在一旁替她递箭,偶尔装作力气小,让小燕子扶着他拉弓,借着亲近的模样,让旁人都知晓,荣安公主最疼的,是她的十二弟。   永琪果然日日寻由头来漱芳斋,却次次被永璂以各种理由挡回——要么是“姐姐在看书,不能被打扰”,要么是“姐姐教我练字呢,五哥哥别来捣乱”,要么是“姐姐身子不舒服,要歇息了”。次数多了,连宫里的宫人都私下议论,说荣安公主把十二阿哥宠成了黏人精,五阿哥想见公主一面,比见皇上还难。永琪心里憋着气,却又无可奈何,若是硬闯,反倒惹父皇和老佛爷不快,只能暂且按捺住心思,另寻机会。   而永璂并未只盯着永琪,他更清楚,真正的对手,是令妃的儿子永琰。上一世,永琰能登位,靠的便是令妃的步步为营,还有他自己的藏拙——平日里不争不抢,只一心读书,在父皇面前装出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样,实则暗地里拉拢朝臣,积攒力量,最后在永琪等皇子争得两败俱伤时,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世,永琰才不过六岁,尚在令妃的宫里养着,看似不起眼,却已是永璂心中最要紧的防备。他借着陪小燕子去慈宁宫请安的由头,偶尔会遇上永琰,每次都装作懵懂孩童,与他玩些简单的游戏,实则悄悄观察他的性子——果然如前世一般,小小年纪便心思深沉,待人接物看似温和,却处处透着谨慎,连玩游戏都步步为营,不肯输半分。   一日在慈宁宫的庭院里,永琰拿着拨浪鼓,看似无意地对永璂道:“十二哥,你总跟着荣安姐姐,姐姐会不会嫌你烦呀?”   永璂攥着手里的木雕小老虎,抬眼看向永琰,眼底依旧是懵懂,语气却带着几分娇憨:“不会呀,姐姐最疼我了,我跟着姐姐,姐姐才不会孤单。”说着便凑到小燕子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对吧姐姐?”   小燕子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当然是,咱们十二弟陪着姐姐,姐姐高兴还来不及呢。”   永琰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低头拨弄着拨浪鼓,心里却暗忖——这十二阿哥,竟这般黏着荣安公主,倒是个有意思的人。他却不知,眼前这个看似黏人的小阿哥,早已把他的心思看得透透的,上一世他的藏拙,这一世,永璂定会让他无所遁形。   永璂贴着小燕子的胳膊,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余光瞥着永琰,心里的盘算愈发清晰。他要借着皇姐的盛宠,在父皇面前刷足存在感——每日跟着纪师傅读书,次次都把功课做得极好,让父皇夸赞他聪慧;跟着皇姐练骑射,次次都刻苦认真,让父皇见着他的韧劲;逢年过节,便借着给父皇和老佛爷请安的由头,说些贴心话,既不刻意争宠,又能让父皇记着他的好。   他更要悄悄拉拢人心,纪师傅是父皇倚重的大儒,深得朝臣敬重,他便日日认真听课,讨纪师傅的欢心,让纪师傅在父皇面前多替他说话;福尔康虽与紫薇恩断义绝,却也是朝中难得的能臣,且对皇姐心存感激,他便借着皇姐的由头,与福尔康亲近,偶尔向他请教骑射,让福尔康记着他的乖巧;甚至连宫里的宫人太监,他也从不摆阿哥的架子,偶尔赏些点心银子,让他们都念着他的好,往后无论是永琪还是永琰想在漱芳斋附近安插人手,都别想成功。   这日,皇上驾临漱芳斋,恰逢永璂陪着小燕子在石桌前讲兵书,永璂拿着小手指着书页,奶声奶气地讲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有些话讲得稚嫩,却句句都在理上。皇上站在一旁看了半晌,眼底满是赞许,待两人讲完,才笑着开口:“朕的十二阿哥竟这般聪慧,纪昀果然教得好。”   永璂忙拉着小燕子起身行礼,乖巧道:“儿臣是跟着姐姐学的,姐姐看得懂兵书,儿臣便跟着姐姐听,纪师傅再一教,儿臣就懂了。”   这话既夸了小燕子,又捧了纪师傅,更显自己的乖巧,皇上听得满心欢喜,拉着永璂的手,又看向小燕子:“你如今不仅自己长进,还能带着十二弟一起,朕甚为欣慰。往后便多带着十二弟,姐弟俩相互扶持,共同学进。”   “儿臣遵旨。”小燕子躬身应着,眼底满是笑意。永璂贴着皇上的掌心,感受着那抹属于帝王的温度,心里愈发坚定——父皇的关注,便是他最需要的,上一世父皇对他疏淡,这一世,他要靠着自己的本事,让父皇记着他,看重他。   皇上在漱芳斋坐了半晌,看着姐弟俩一人读书一人练字,偶尔低声交谈,画面温馨,心里更是满意,当即下旨,赏了漱芳斋不少珍玩绸缎,还特意赏了永璂一把御用的小弓箭,直言“望吾儿勤学骑射,将来成国之栋梁”。   消息很快传遍皇宫,皇后在坤宁宫听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欢喜,却也有忌惮——她虽盼着儿子能得皇上看重,却也怕永璂太过亲近小燕子,惹得皇上不快;令妃在延禧宫听闻,指尖捏着帕子,眼底满是算计,她瞧着永璂日渐得宠,又与小燕子走得极近,心里便多了几分防备,暗暗嘱咐身边的人,多盯着永璂和小燕子的动静;永琪在自己的宫里听闻,狠狠摔了手里的茶杯,眼底满是不甘——他百般讨好,却不及永璂日日黏着小燕子,竟让父皇这般看重;而永琰在令妃宫里,听着宫人禀报,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这个十二阿哥,怕是不简单。   漱芳斋里,永璂捧着皇上赏的小弓箭,凑到小燕子身边,笑得眉眼弯弯:“姐姐,你看,父皇赏我的弓箭!”小燕子揉了揉他的发顶,笑着道:“咱们十二弟厉害,父皇都看重你了,往后更要好好学,莫要辜负父皇的期望。”   “嗯!”永璂重重点头,小手里攥着弓箭,眼底满是孺慕,心里却早已布下棋局。皇上的看重,是他争位的第一步,而皇姐的盛宠,是他最坚实的靠山。往后的路,还很长,有永琪的觊觎,有永琰的算计,有皇后的忌惮,有令妃的挑拨,可他不怕。   他有重生的先知,知晓所有人心思,知晓未来走向;他有皇姐的护佑,她深得父皇和老佛爷的欢心,又懂兵书识人心,是他最可靠的盟友;他有自己的隐忍与谋划,比永琪懂藏拙,比永琰更懂人心。   晚风再次吹进漱芳斋,桂香依旧浓郁,永璂捧着小弓箭,看着灯下认真翻书的小燕子,眼底满是坚定。这一世,他要护着皇姐,让她永远做眉眼爽朗的荣安公主,漱芳斋的烟火气岁岁绵长;这一世,他要争那九五之尊的皇位,手握至高权柄,让所有算计他和皇姐的人,都付出代价。   皇位,他要定了;皇姐,他要护定了。   深宫的棋局,早已因他的重生而变,而他,便是这局棋的执子人,步步为营,步步生花,定要赢下这满盘棋,护着他的皇姐,守着他的江山,岁岁安然,生生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