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御园惊澜 · 第14章将计就计

　　漱芳斋的窗棂漏进细碎的斜阳，落在摊开的《孙子兵法》上，将“调虎离山”四个墨字映得愈发清晰。小燕子半倚在软榻上，一手支着腮翻着书卷，一手捏着块桂花酥往嘴里送，唇角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眼里藏着几分狡黠的清明，全然没了往日读书时的生涩，倒多了几分琢磨事的沉稳。　　永璂趴在一旁的案上练字，小眉头皱着，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余光瞥见小燕子这副模样，放下狼毫凑过来，小奶音软软的：“姐姐，你看兵书看得笑什么呀？这上面的字，有些我还认不全呢。” 　　小燕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把桂花酥递给他一块，指着书页上的字道：“你看这调虎离山，还有那将计就计，纪师傅说这是战场上的法子，可姐姐觉得，这宫里的日子，跟战场也差不离，这些法子，用在后宫里，反倒更合适。” 　　永璂咬着桂花酥，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后宫也能用吗？可后宫没有刀枪啊。” 　　“傻弟弟，”小燕子轻笑，指尖点了点他的小鼻尖，“后宫的刀枪，藏在人心里头呢。那些揣着坏心思的人，嘴上笑着，心里却在算计，明着来的少，暗着来的多，这不正合适用这些兵法吗？就说这调虎离山，若是有人想算计我，先把明月彩霞支开，再引我出去，这便是调虎离山；而我若是瞧破了她的心思，假装被引走，实则留了后手，等着她自投罗网，这就是将计就计。” 　　她说着，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几分通透。这些日子跟着纪晓岚读书，不光认了字，更从兵书里瞧出了不少门道——战场之上，讲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后宫之中，何尝不是如此？皇后的算计，紫薇的怨怼，容嬷嬷的挑唆，这些人藏在暗处，总想着找她的错处，若是她只凭着拳脚和皇阿玛的偏爱，迟早会被人钻了空子。可若是把兵书里的法子用起来，瞧破对方的计谋，再反过来应对，倒能省了不少麻烦。　　就像前些日子，容嬷嬷借着送点心的名头，想让漱芳斋的小太监传话，引她去御花园的偏僻处，她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容嬷嬷素来对她敌意满满，怎会突然送点心？这便是最粗浅的调虎离山，想把她支开，再在漱芳斋里动点手脚，或是在御花园设下圈套，让她落个错处。她当时便假装欢喜地收下点心，转头却让明月悄悄跟着那小太监，又让彩霞去御书房寻了皇上，自己则带着永璂慢悠悠地往御花园走，果不其然，容嬷嬷带着几个宫人躲在假山后，想等着她孤身一人时栽赃她推搡宫人，却没想到皇上竟跟着彩霞来了，当场撞破了容嬷嬷的算计，虽碍于皇后的面子没重罚，却也申斥了一顿，让皇后往后严加管教。　　那一次，便是她无意间用了将计就计，如今读了兵书，倒更觉得这法子好用。　　“姐姐好厉害！”永璂眼睛亮晶晶的，捧着桂花酥凑得更近了，“那以后有人算计姐姐，咱们就用兵书里的法子对付他们，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是自然。”小燕子捏了捏他的小脸，眼底的笑意真切了几分，“不光是护着姐姐，还要护着你。你是姐姐的弟弟，姐姐自然要护着你，往后若是有人敢算计你，姐姐也用这些法子，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再者，这些法子你也得学着点，虽不用你去算计旁人，但总得学会防备，这宫里的人，心思多，你年纪小，多懂点，总不会吃亏。” 　　永璂似懂非懂地点头，把小燕子的话记在了心里，小脸上满是认真：“嗯！我跟着姐姐学，跟着纪师傅学，将来长大了，不光能保护姐姐，还能帮着姐姐琢磨这些法子！” 　　小燕子笑着应下，低头又翻了几页兵书，指尖落在“知己知彼”四个字上，心里暗暗思忖。皇后一心想拿紫薇当枪使，紫薇被嫉妒冲昏了头，一门心思记恨她，这两人便是她如今最该防备的。皇后心思深沉，惯会借刀杀人，紫薇性子偏执，容易被挑唆，这两人联手，定还会想出别的法子来算计她。而她如今，便是要知己知彼——知道皇后的顾忌，知道紫薇的软肋，再借着兵书里的计谋，见招拆招。　　比如皇后最在乎的是后位和永璂，若是皇后敢动她，她便可以借着永璂，让皇后多几分顾忌；紫薇最在乎的是皇上的偏爱和那点所谓的“亲生女儿”的名分，若是紫薇敢设圈套，她便可以将计就计，让皇上看清紫薇的偏执与算计，断了紫薇最后的依仗。　　她一边吃着零嘴，一边琢磨着兵书里的计谋，将皇后和紫薇的心思一一对应，竟觉得这后宫的算计，比战场上的刀枪剑戟，更有意思，也更需要心思。以前她总觉得，守着漱芳斋，靠着皇阿玛的偏爱，便能安稳度日，如今才明白，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唯有自己有了本事，有了算计，才能真正护着自己，护着身边的人。　　明月端着新沏的酸梅汤进来，见小燕子对着兵书若有所思，便笑着道：“郡主如今倒是越来越爱看书了，连这兵书都瞧得津津有味，纪师傅若是知道，定要夸郡主长进快。” 　　“可不是长进快嘛。”小燕子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眉眼弯弯，“以前总觉得读书没用，如今才知道，这书里的学问，可比拳脚管用多了。拳脚只能对付明着来的，这书里的计谋，才能对付暗着来的。往后啊，谁再想算计我，可得好好掂量掂量，看看是谁的计谋更高明。” 　　她说着，唇角的弧度更甚，眼里闪着自信的光。那是一种从混沌到清明，从依靠旁人到自我守护的底气，不再是那个只会靠着皇上偏爱、咋咋呼呼的野丫头，而是一个懂得谋划、懂得防备的还珠郡主。　　而这番话，也被漱芳斋里伺候的小太监悄悄听了去，转头便传给了容嬷嬷。容嬷嬷听后，脸色沉了沉，忙去坤宁宫禀报皇后。　　皇后正坐在镜前描眉，听了容嬷嬷的话，手里的眉笔一顿，墨汁落在眉梢，晕开一片黑渍，她却浑然不觉，眼底满是诧异与忌惮：“你说什么？小燕子竟在看兵书，还说要把兵书里的法子用在后宫？” 　　“是，奴才听得清清楚楚，”容嬷嬷躬身道，“那小燕子还跟十二阿哥说什么调虎离山、将计就计，想来是瞧出了娘娘的心思，如今竟学着用计谋对付咱们了。这丫头，倒是比咱们想的更有心计。” 　　皇后放下眉笔，抬手擦去眉梢的墨渍，眼底的戾气翻涌。她原以为小燕子不过是个没学问、没心思的野丫头，就算有皇上的偏爱，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可如今，小燕子竟开始读兵书，学计谋，还懂得将计就计，这倒让她多了几分忌惮。若是小燕子真的把兵书里的法子用熟了，那往后再想算计她，可就难了。　　“看来，本宫还是小看了这个丫头。”皇后冷冷道，指尖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她想学计谋，想跟本宫斗？那本宫便陪她好好玩玩。兵书里的法子，可不是她一个刚认了字的丫头就能玩得转的。容嬷嬷，你去告诉紫薇，让她沉住气，再寻个机会，本宫倒要看看，这小燕子的将计就计，到底有多厉害。” 　　“奴才遵旨。”容嬷嬷躬身应下，转身便往紫薇的寝宫去。　　而紫薇的寝宫里，紫薇正对着铜镜描眉，眼底满是阴翳。自和嘉公主说了那番话后，她便更恨小燕子了，如今听闻小燕子竟在学兵书，想用来对付她和皇后，心底的恨意更甚，捏着眉笔的手微微颤抖：“小燕子，你竟还学会了这些旁门左道！你想跟我斗，想护着自己的荣华富贵，我偏不让你如愿！这宫里的一切，本就该是我的，你就算学了再多的计谋，也抢不走！” 　　她当即让人去寻福尔康，想让他帮着自己谋划，定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让小燕子栽个大跟头，最好能让皇上彻底厌弃她，收回她的一切荣宠。　　而漱芳斋里，小燕子丝毫不知皇后和紫薇的算计更甚，依旧靠着软榻，一边吃着零嘴，一边翻着兵书，偶尔和永璂讲上几句计谋，教他如何防备旁人。斜阳渐渐西沉，烛火次第亮起，映着书页上的字字句句，也映着小燕子眼底的清明与坚定。　　她知道，皇后和紫薇不会善罢甘休，后宫的风浪只会越来越大，可她如今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毫无防备的丫头了。她读了书，识了字，懂了计谋，还有皇阿玛的偏爱，有纪师傅的教导，有永璂的陪伴，更有自己在大杂院摸爬滚打练出的韧劲。　　兵书里的计谋，是她的武器；心底的真心，是她的底线。她可以用计谋防备旁人，用计谋护着自己和身边的人，却绝不会用计谋去算计无辜之人。这后宫的战场，她不想主动挑起，可若是有人非要来惹她，那她便奉陪到底，用他们教她的算计，用兵书里的计谋，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软榻旁的桂花酥渐渐见了底，兵书也翻了大半，小燕子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永璂的小脑袋：“走，十二弟，姐姐带你去吃小厨房刚烤的羊肉包子，吃完了，姐姐教你认兵书里的字，咱们姐弟俩，一起学本事，一起护着彼此。” 　　永璂欢呼一声，牵着小燕子的手往外跑，小小的身影映在烛火里，满是欢喜。而小燕子的身影，跟在一旁，唇角依旧勾着淡淡的弧度，眼里藏着化不开的清明。　　这深宫的棋局，早已布下，皇后和紫薇执棋而来，她便手握兵书，见招拆招。调虎离山也罢，将计就计也好，往后的路，她定要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守着自己的安稳，护着身边的人，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皆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