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御园惊澜 · 第13章尚书房

　　漱芳斋的晨光刚漫过窗棂，小燕子便揣着本皱巴巴的三字经，扯着十二阿哥永璂的小手往尚书房走。永璂攥着小燕子塞给他的桂花糖，小短腿迈得哒哒响，另一只手还不忘牵着小燕子的衣角，生怕走丢了——自打那日吃了羊肉串，他便黏上了这个不拘束、待他真心的姐姐，小燕子说要带他去纪师傅那上课，他连跟皇后禀明都忘了，只巴巴地跟着，眼里满是欢喜。　　纪晓岚的尚书房在御花园西侧，清净雅致，架上摆满了书卷，案头还飘着淡淡的墨香。纪晓岚正伏案批阅学子的文章，见小燕子牵着十二阿哥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抚着胡须笑了：“呦，今儿个刮的什么风，把漱芳斋的郡主和十二阿哥吹到我这寒舍来了？” 　　小燕子松开永璂的手，难得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脸上没了往日的咋咋呼呼，反倒带着几分认真：“纪师傅，我今儿来，是想跟着您读书认字的，顺便带十二弟来听课，他年纪小，跟着您学，总比在坤宁宫闷着强。” 　　这话一出，纪晓岚更诧异了。满宫上下谁不知道，还珠郡主打小在大杂院长大，大字不识几个，皇上先前请了好几个师傅教她，都被她闹得鸡飞狗跳，最后只得作罢，如今竟主动来求学，倒是稀奇。他瞥了眼一旁乖乖站着的永璂，又瞧着小燕子眼底真切的认真，不似作假，便抚着胡须点头：“郡主有这份心，是好事。只是读书认字非一日之功，需得耐下心来，郡主怕是吃不了这份苦？” 　　“我能！”小燕子拍着胸脯，把怀里的三字经往案上一放，眼底亮堂堂的，“纪师傅，我以前是不懂事，觉得读书没用，可如今不一样了。我总不能真的大字不识一个，往后皇阿玛要是让我看些折子，或是我自己想瞧些兵书战策，总不能次次都找人念吧？再者，永璂这孩子聪明，跟着您好好学，将来能成大器，我在一旁跟着学，也能帮着他温书，总不能让他白学，也不能让旁人说他有个没学问的姐姐。” 　　她这话半是为自己，半是为永璂。打小在大杂院，柳青柳红教过她些拳脚，却从没教过读书，后来进了宫，皇上的偏爱让她躲过了读书的苦，可近来她越想越觉得，光有拳脚没用，这宫里的算计、往后想守着漱芳斋的安稳，甚至想帮衬着永璂，没点学问可不行。更何况她心里藏着个念想，想看看那些兵书，瞧瞧古人是怎么打仗的，总不能一辈子只做个只会耍刀弄枪、不认字的郡主。　　永璂也凑到纪晓岚跟前，拉着他的衣袖，软声软气地说：“纪师傅，您收下我和姐姐吧，我会好好学的，姐姐也会的，我会看着姐姐的。”说着，还从兜里掏出小燕子给的桂花糖，递了一颗给纪晓岚，小脸上满是恳求。　　纪晓岚被这姐弟俩逗得笑出声，捏了捏永璂的小脸，又看向小燕子：“罢了，既然郡主有这份心，十二阿哥又这般乖巧，那我便收下你们。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读书需得守规矩，不能嬉闹，不能逃课，郡主能做到吗？” 　　“能！保证能！”小燕子忙点头，还拉着永璂一起作揖，“谢纪师傅！” 　　自此，尚书房里便多了两道身影。永璂乖巧懂事，纪晓岚教的字，他过目不忘，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握笔写字也有模有样，惹得纪晓岚连连夸赞。小燕子却没这般轻松，她打小野惯了，坐不住冷板凳，认个字比练拳脚还难，常常把“人”写成“入”，把“天”画成“大”，纪晓岚耐着性子教，她便挠着头一遍遍改，额头上常常沾着墨渍，活像个小花猫。　　可她偏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越是难，越要学。白日里在尚书房跟着纪晓岚认生字、学短句，晚上回漱芳斋，便借着烛火翻着纪晓岚给的简易书卷，遇着不认识的字，便记在小纸条上，第二天一早去问纪晓岚，或是拉着永璂一起认——永璂记性好，教过的字都记得，便像个小老师似的，掰着小手指教小燕子，小燕子也不嫌弃他年纪小，认认真真地听，错了便立刻改，半点没有郡主的架子。　　有时学累了，小燕子便拉着永璂在尚书房的院子里歇着，给永璂讲大杂院的趣事，讲柳青柳红怎么带着她摆摊、怎么跟地痞斗智斗勇，永璂听得眼睛发亮，这才知道，宫外的世界竟这般有趣，不像宫里，处处是规矩，处处是冷清。小燕子也会借着机会教永璂些拳脚功夫，让他练练身子，免得在宫里被人欺负，永璂学得认真，小小的身子扎着马步，虽累得满头大汗，却从不喊苦，只想着“学好功夫，保护姐姐”。　　纪晓岚瞧着这姐弟俩的相处，心里满是欣慰。小燕子虽学得慢，却半点不偷懒，性子里的韧劲难得，认的字越来越多，到后来竟能磕磕绊绊地读些简易的诗卷；永璂也因小燕子的陪伴，愈发开朗，眉眼间的怯生生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孩童的鲜活，读书也更用心了，连皇上偶尔过来瞧，都忍不住夸赞永璂长进快。　　皇上得知小燕子主动跟着纪晓岚读书，更是又惊又喜，特意去尚书房瞧了一回，见小燕子正皱着眉认“兵书”二字，永璂在一旁轻声提醒，姐弟俩凑在书卷前，模样认真又温馨，皇上站在门口，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回宫后便特意让内务府给尚书房送了上好的宣纸、墨锭，还嘱咐纪晓岚，好好教着小燕子和永璂，缺什么只管提。　　消息传到坤宁宫，皇后脸色沉得像锅底。她原以为小燕子不过是一时新鲜，陪永璂玩闹罢了，竟没想到她是真的去读书，还把永璂教得愈发开朗，连皇上都对永璂多了几分关注。容嬷嬷在一旁低声道：“娘娘，这小燕子怕是故意的，借着教十二阿哥读书，讨皇上的欢心，还笼络着十二阿哥，心思实在深。” 　　皇后捏着帕子，眼底满是戾气，却又无可奈何。小燕子如今步步走得稳，既讨了皇上的欢心，又笼络了永璂，还跟着纪晓岚读书，洗去了“没学问”的名头，她就算想挑错，也挑不出半分。只能冷声道：“由着她去，我倒要看看，她能学出什么名堂。永璂终究是我的儿子，难不成还能被她教得忘了本？” 　　可皇后不知道，永璂早已把小燕子当成了最亲的姐姐。在坤宁宫，皇后眼里只有权力，从不会问他开不开心，吃没吃好；在宫里，旁人要么敬着他，要么怕着他，唯有小燕子，会牵着他的手，给他吃好吃的，陪他读书，教他功夫，把他当成真正的弟弟疼。尚书房的日子，成了永璂在深宫里最温暖的时光，而小燕子，也在这日日的读书认字中，慢慢变了模样。　　日子一晃过了月余，小燕子早已不是那个大字不识的郡主，虽谈不上满腹经纶，却也能流畅地读些诗书，连看简易的兵书都不用旁人念了。她捧着纪晓岚送的《孙子兵法》，坐在漱芳斋的石桌前，一边看一边琢磨，永璂便坐在一旁，给她磨墨，遇着小燕子不认识的字，便立刻提醒，姐弟俩一人看书一人磨墨，光景温馨。　　明月端着果盘过来，瞧着这模样，笑着道：“郡主如今可真不一样了，连纪师傅都说，郡主是他教过最有韧劲的学生。” 　　小燕子放下书卷，揉了揉永璂的小脑袋，眼底满是笑意：“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永璂。他聪明，将来定有大出息，我这个做姐姐的，总不能拖他后腿，多学些东西，往后也能帮着他，护着他。” 　　永璂仰着小脸，搂住小燕子的胳膊，软声道：“姐姐最好了，等我长大了，我要保护姐姐，还要帮姐姐看兵书，跟姐姐一起学本事。” 　　小燕子笑着应下，心里暖暖的。她当初想着拉拢永璂，护着自己，可如今相处下来，早已没了那些算计，只真心把这孩子当成了亲弟弟。读书认字，不仅让她自己有了长进，更让她在这冰冷的深宫里，多了一份牵挂，多了一个可以真心相待的人。　　而尚书房的纪晓岚，看着案上小燕子和永璂的字卷，抚着胡须轻叹。谁能想到，那个当年闹得宫里鸡飞狗跳的野丫头，竟能沉下心来读书，还把十二阿哥教得这般好。这深宫之中，最难得的便是真心，小燕子用真心待永璂，永璂用童真护小燕子，这份姐弟情，怕是能抵过宫里不少的算计与风浪。　　皇上偶尔也会把小燕子叫到御书房，让她读些简易的折子，小燕子虽读得不算流利，却也字字准确，皇上看着她的长进，愈发欣慰，心里那过继孝贤皇后、册封和硕公主的心思，也愈发坚定。他知道，小燕子这丫头，不仅有颗赤子之心，更有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定能配得上和硕公主的名分，定能护着自己，护着永璂。　　只是宫里的风浪，从不会因温馨而停歇。皇后的算计，紫薇的怨怼，依旧藏在暗处，可小燕子如今已不是当初那个毫无防备的丫头了。她读了书，识了字，懂了更多的道理，还有永璂这个小软肋，更是多了一份守护的勇气。往后的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皇阿玛的偏爱，有纪师傅的教导，有永璂的陪伴，就算风雨再来，她也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守着自己的安稳，护着身边的人。　　漱芳斋的烛火依旧夜夜亮着，小燕子捧着兵书，永璂趴在一旁练字，墨香混着淡淡的桂花香，在殿内萦绕。这深宫里的温暖，虽微弱，却足够支撑着他们，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抵过所有的阴翳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