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御园惊澜

第10章 挑拨离间

　　坤宁宫的烛火映着皇后唇角的冷光，她指尖轻叩桌面，对着躬身立在一侧的容嬷嬷递去一个眼神，那目光里的算计与挑唆，无需多言。容嬷嬷心领神会，低眉应了声“奴才明白”，便敛了神色，揣着皇后的授意，再次往紫薇的寝宫去。 　　彼时紫薇刚抄完半卷宫规，指尖沾着墨渍，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夜里多了几分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藏着未散的郁结。见容嬷嬷又来，福尔康眉头当即皱起，上前一步挡在紫薇身前，沉声道：“容嬷嬷，今日之事已了，我家格格需静心思过，你何必再三前来叨扰？” 　　容嬷嬷却恍若未闻，径直绕过福尔康，走到紫薇面前，福了福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紫薇耳中：“明珠格格，奴才方才回去复命，想起还有些话没跟格格说透，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跟格格提上一句，毕竟这事关格格的往后，也事关那漱芳斋的郡主，奴才不敢隐瞒。” 　　紫薇捏着狼毫的手猛地一紧，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渍，她抬眼看向容嬷嬷，眼底无波，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还有什么话？” 　　“格格可知，皇上为何偏偏对小燕子郡主那般偏爱，甚至不惜暗许和硕公主的实荣，连固伦公主都未必有的朝服，都赏了她？”容嬷嬷缓缓开口，故意顿了顿，看着紫薇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才继续道，“奴才在宫里待了三十多年，看着孝贤皇后娘娘走的，也看着皇上这些年的心思。孝贤皇后娘娘是皇上的结发妻子，是皇上心尖上的白月光，这点，整个紫禁城没人敢忘。” 　　她抬手拭了拭鬓角，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惋惜：“孝贤皇后娘娘出身名门，一生守着后宫规矩，端着皇后的体统，看似风光无限，可奴才瞧着，娘娘心里最渴望的，却是那蔚蓝的天空，是宫外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可身为皇后，她身系六宫，终究是被这宫墙锁了一辈子，连半点随心的念头，都不敢有。这份遗憾，皇上记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紫薇耳边炸响，她的身子微微一颤，指尖的狼毫“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晕开长长的一道墨痕。孝贤皇后，她自然知道，那是皇上此生最念着的女人，就连她的明珠格格封号，都沾了几分孝贤皇后当年的恩宠余温，可她从未将孝贤皇后与小燕子联系在一起。 　　“你是说……”紫薇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皇阿玛偏爱小燕子，是因为她身上有孝贤皇后的影子？” 　　“不是影子，是皇后娘娘渴望了一辈子的自由。”容嬷嬷加重了语气，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小燕子郡主打小在大杂院长大，无拘无束，敢说敢做，天不怕地不怕，她身上那股子肆意的气息，正是孝贤皇后娘娘这辈子求而不得的。皇上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当年那个想挣脱束缚的皇后娘娘，这份爱屋及乌，可不是寻常的偏爱，是刻在骨子里的念想啊。”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像是透露什么天大的秘密：“奴才还听御书房的小太监说，皇上近来正和礼部的人商议，怕是过不了几天，就要下旨把小燕子郡主过继到孝贤皇后娘娘名下，让她做长春宫的嫡女！到时候，可不是暗许的和硕公主了，是明媒正娶的、孝贤皇后名下的和硕公主，还要办盛大的册封大典，昭告天下！” 　　“过继到孝贤皇后名下……长春宫嫡女……册封大典……”紫薇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比先前容嬷嬷戳破皇上只有愧疚时，还要难看几分。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妆台，才勉强站稳，眼底的震惊、不甘、嫉妒，翻涌成一片巨浪，几乎要将她吞噬。 　　孝贤皇后的嫡女！那是什么样的名分？整个大清，谁不敬畏孝贤皇后？谁不知道皇上对孝贤皇后的惦念？小燕子若是成了孝贤皇后的过继女儿，成了长春宫的嫡女，那她就不再是一个毫无根基的杂院丫头，而是有了皇后做靠山，有了皇上刻骨偏爱的金枝玉叶！到时候，别说和硕公主，就算是固伦公主，也未必没有可能！ 　　而她自己呢？她是皇上的亲生女儿，是夏雨荷的孩子，却只能顶着一个明珠格格的封号，靠着皇上那点微薄的愧疚活着。她寒窗苦读十八年，学遍琴棋书画，守着所有的规矩，谨小慎微，可到头来，竟比不过一个凭着“自由”二字，沾了孝贤皇后光的小燕子！ 　　凭什么？！ 　　她是皇上的亲骨肉，流落在外十八年，吃尽了苦头，而小燕子不过是一个外人，不过是身上有几分皇上念着的“自由气息”，就能得到这一切？得到孝贤皇后的名分，得到正大光明的和硕公主封号，得到昭告天下的册封大典？ 　　那她这十八年的等待，这一路的颠沛流离，这真假格格风波里的委屈，又算什么？！ 　　紫薇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红丝再次爬上来，那股被福尔康强行压下去的疯狂，又一次翻涌上来，比先前更甚。她看着容嬷嬷，眼底满是血丝，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你说的……可是真的？” 　　“奴才哪敢骗格格？”容嬷嬷一脸笃定，甚至故意叹了口气，“奴才也是看着格格可怜，才敢把这消息透给格格。您想啊，小燕子若是成了孝贤皇后的嫡女，成了正牌的和硕公主，那往后在这宫里，还有谁能比得上她？皇上对她的偏爱，只会更甚，到时候，别说格格您的明珠格格，就算是后宫的妃嫔，也要让她三分！您这亲生女儿，怕是连给她提鞋的份都没有了！” 　　一旁的福尔康听得心惊肉跳，他想喝止容嬷嬷，想告诉紫薇这是皇后的算计，是容嬷嬷的挑拨，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容嬷嬷的话，太过贴合皇上对孝贤皇后的惦念，太过贴合皇上对小燕子的偏爱，由不得人不信。若是小燕子真的被过继到孝贤皇后名下，那紫薇在这宫里，就真的彻底没了立足之地。 　　他上前一步，想扶住紫薇，急声道：“紫薇，别听她的，这是皇后的算计，是她故意挑拨你和小燕子的关系！” 　　“算计？”紫薇猛地转头看向福尔康，眼底满是嘲讽，“就算是算计，她说的话，难道不是事实吗？皇阿玛对孝贤皇后的惦念，对小燕子的偏爱，难道不是事实吗？小燕子要成孝贤皇后的嫡女，要成正牌的和硕公主，难道不是早晚的事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歇斯底里，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不甘、嫉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是皇阿玛的亲生女儿！我是他流落在外十八年的亲骨肉！夏雨荷是他亲口许诺过的人！可他呢？他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一个外人，把孝贤皇后的名分都给了一个外人！我算什么？我这明珠格格算什么？我这十八年的等待，又算什么？！” 　　紫薇一边说，一边用力挥开福尔康的手，她踉跄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瞬间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凉了她的心。她望着漱芳斋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依旧亮着，像一颗刺眼的星，扎在她的眼底。 　　小燕子，又是小燕子！ 　　从闯木兰围场的阴差阳错，到真假格格风波的真相大白，再到如今的和硕公主实荣，乃至即将到来的孝贤皇后嫡女名分、册封大典，小燕子一步步，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容嬷嬷看着紫薇这般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知道自己这把火，算是点透了，点到了紫薇的心底最痛处。她假意上前劝道：“格格，您别激动，奴才只是跟您透个信，让您心里有个数。这宫里的日子，本就是这般，谁得皇上的欢心，谁就有荣华富贵。小燕子郡主如今占尽了风头，可若是格格您再不想想办法，往后这宫里，可就真的没您的位置了。” 　　她说着，又福了福身，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奴才的话，已经带到了，就不打扰格格思过了。格格好好想想，该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说完，容嬷嬷便转身，迈着小碎步，慢悠悠地走出了紫薇的寝宫，出门的那一刻，她唇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眼底满是算计。这把火，点得正好，紫薇此刻的心思，怕是早已乱成一团，往后，有的是好戏看了。 　　容嬷嬷走后，寝宫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冷风呼啸着，吹得窗棂吱呀作响。紫薇站在窗边，背对着福尔康，身子微微颤抖，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底的疯狂与怨怼，再也无法掩饰。 　　福尔康走到她身后，轻轻唤道：“紫薇……” 　　紫薇猛地转过身，眼底的红丝触目惊心，她看着福尔康，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福尔康，你不用劝我了。我知道，这是皇后的算计，是容嬷嬷的挑拨，可她们说的，都是事实。” 　　她抬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袖，指节泛白：“小燕子要成孝贤皇后的嫡女，要成正牌的和硕公主，要办册封大典，昭告天下。我不能让她成！绝对不能！” 　　“紫薇，你别糊涂！”福尔康急声道，“皇上心意已决，若是你再做傻事，只会引火烧身！到时候，别说皇上的愧疚，就连你这明珠格格的封号，都保不住！” 　　“保住？”紫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就算保住了这明珠格格的封号，又能如何？不过是靠着皇上那点愧疚活着，看着小燕子风光无限，看着她成为孝贤皇后的嫡女，成为这宫里最尊贵的公主！我做不到！我绝对做不到！” 　　她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是皇上的亲生女儿，我才是这宫里最该得到荣宠的人！小燕子能得到的，我也能！她能成孝贤皇后的嫡女，我也能！这和硕公主的封号，这册封大典，本就该是我的！” 　　福尔康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容嬷嬷这一把火，彻底烧断了紫薇最后一丝理智，烧醒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从今往后，紫薇再也不是那个温婉善良的紫薇了，她被嫉妒和不甘吞噬，再也回不了头了。 　　紫薇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支皇上册封她时赏的珠花，狠狠攥在手里，珠花的棱角硌得她手心生疼，可她却浑然不觉。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狰狞的模样，一字一句道：“小燕子，你想做孝贤皇后的嫡女，想做正牌的和硕公主？我偏不让你如愿！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这宫里的荣华富贵，这皇上的偏爱，终究是我的！” 　　铜镜里的人影，眉眼间满是阴翳与算计，再也没有了半分往日的温婉。窗外的冷风依旧呼啸，卷着落叶，扫过皇宫的琉璃瓦，而紫薇的寝宫里，那股被点燃的执念，早已化作了滔天的恨意，朝着漱芳斋的方向，汹涌而去。 　　坤宁宫里，容嬷嬷回了皇后的话，将紫薇的模样一五一十地禀报。皇后听后，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眼底满是算计：“好，好得很。这紫薇，终是被点透了。往后，就让她和小燕子斗去，咱们坐收渔翁之利便好。” 　　而漱芳斋里，小燕子正和明月彩霞一起吃着桂花糕，听着她们讲宫里的趣事，笑得眉眼弯弯，丝毫不知，一场因册封大典、因孝贤皇后名分而起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朝着她汹涌而来。她依旧守着自己的小日子，想着往后的安稳，却不知，这深宫的惊澜，从来都不会轻易平息，而这一次的风雨，只会比以往更烈，更猛。 　　皇上对孝贤皇后的惦念，对小燕子的偏爱，紫薇心底的执念与恨意，皇后的算计与挑唆，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张巨大的网，朝着漱芳斋，朝着整个紫禁城，慢慢收拢。一场关于名分、关于荣宠、关于人心的争斗，即将拉开序幕，而这一次，没有人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