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日军指挥部内的怒火,已经烧到了极致。 司令官山田隆一盯着桌上被划得面目全非的军用地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自黑木雄一两个精锐中队全军覆没之后,他本以为游击队已经是强弩之末,只需稍作休整,再行围剿便可一劳永逸。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沈牧竟然敢在短短数日内,主动出击,夜袭三岔口据点,全歼驻守日军,又顺手伏击了加急运送的补给车队,将五辆卡车连同车上所有弹药、粮食、药品、被服全部焚毁或缴获。 这一战,不仅仅是损失了物资和兵力,更严重打击了日军在这一区域的统治威信。周边几个县城的日军指挥部纷纷来电质询,语气之中满是质疑与施压。山田隆一清楚,再不出手,他这个司令官的位置,恐怕都要保不住。 “一群饭桶!”山田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震得哐当作响,“一个小小的游击队,竟然把皇军耍得团团转!连续两次大败,大日本皇军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底下一众日军军官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此刻司令官正在暴怒的边缘,谁开口,谁就可能成为出气筒。 片刻后,参谋长上前一步,低声汇报:“司令官阁下,根据最新侦查情报,沈牧率领的游击队,已经带着全部物资返回深山根据地。目前他们兵力扩充至近五百人,装备得到极大补充,士气空前高涨。再放任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便有能力主动攻打县城外围据点,甚至威胁县城安全。” 山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并非冲动之人,只是接连的失败让他失去了冷静。此刻听到参谋长的分析,他也渐渐恢复了理智。 黑木雄一的惨败,便是栽在了轻敌与地形之上。游击队依托深山密林,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撤,机械化部队在山区根本无法展开,重炮、卡车全都成了摆设。这也是沈牧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底气所在。 “你有什么想法?”山田看向参谋长。 参谋长上前,指着地图上根据地所在的区域,沉声道:“司令官,硬攻不可取。我们可以采取步步紧逼、层层压缩的战术。先派出小股部队,控制进山所有要道,切断游击队与外界百姓的联系,困死他们。同时,调集县城所有兵力,分成三路,缓慢推进,每前进一段,便修建临时碉堡、哨卡,逐步蚕食他们的活动空间。”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另外,我们可以对外散布消息,宣称要进行大规模扫荡,引诱沈牧主动出击。他刚刚大胜,士气正盛,大概率会忍不住前来偷袭我们的行军队伍。到时候,我们便可设下埋伏,一举将其主力歼灭!” 山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计划,稳扎稳打,既避免了重蹈黑木孤军深入的覆辙,又能主动创造战机,可谓一箭双雕。 “好!就按你说的办!”山田当即下令,“立刻集结部队,留下一个小队驻守县城,其余所有兵力,共计三百余人,兵分三路,明日拂晓,全线进山!同时,命令通讯兵加大电台联络频率,故意泄露行军路线和补给信息,引沈牧上钩!” “嗨!” 一场针对游击队的毁灭性围剿,就此悄然部署完毕。 黑云,正朝着深山根据地,缓缓压来。 而此时的根据地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沈牧、李支队长、赵虎等人正围在地图前,商量着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刚刚缴获的大批物资,已经全部分发完毕。战士们换上了崭新的被服,扛上了缴获的三八大盖,子弹袋塞得满满当当,一个个精神抖擞,战斗力相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百姓们更是欢欣鼓舞,家家户户都拿出了珍藏的粮食、布匹,支援部队。青年参军的热情愈发高涨,短短一天时间,又有近百名青年报名入伍,队伍规模即将突破六百人。 李支队长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满是欣慰:“沈牧同志,有了这些装备和人员,我们就算面对日军一个大队,也有一战之力了。依我看,我们不如趁热打铁,再端掉鬼子一两个外围据点,扩大我们的根据地范围!” 赵虎也在一旁附和,摩拳擦掌:“是啊沈同志,战士们现在士气高得很,都盼着再打一场大胜仗呢!小鬼子现在补给断了,肯定人心惶惶,正是我们出击的好时候!” 沈牧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眉头微微皱起。 他盯着地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打赢了两场胜仗,部队士气高涨是好事,但也容易滋生骄傲轻敌的情绪。日军接连惨败,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以山田隆一的性格,必定会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报复性扫荡,而且这一次,日军一定会吸取黑木的教训,不会再贸然轻敌。 越是看似顺利的时候,越要警惕危险。 “李支队长,赵虎,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沈牧缓缓开口,“我们端了三岔口据点,毁了补给车队,日军县城已经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他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请求上级增援,或者紧急调运物资,而不是立刻进山围剿。可如果,他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主动来找我们麻烦,这意味着什么?” 李支队长和赵虎对视一眼,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你的意思是……鬼子有阴谋?”李支队长沉声问道。 沈牧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鹰:“不是有阴谋,是故意引我们出击。他们知道我们刚刚大胜,士气正盛,一定会想着趁胜追击。所以,他们很可能会故意泄露假情报,比如行军路线松散、补给护送兵力薄弱等等,引诱我们去伏击,然后他们再反过来包围我们。” 赵虎闻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性子勇猛,打仗敢冲敢打,却很少考虑这么深。经沈牧一提醒,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差点陷入了轻敌的陷阱。 “那我们该怎么办?”赵虎连忙问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鬼子准备好,再来打我们?” “当然不是。”沈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鬼子想给我们设圈套,那我们就将计就计,给他们布一个更大的口袋阵!” 他手指重重一点地图上一处名为卧虎岭的地方。 卧虎岭,是日军进山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高耸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蜿蜒曲折,长达数里。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绝佳的伏击地点。黑木雄一当年,便是在类似的地形中被全歼。 “山田隆一想学我们打伏击,那我们就满足他。”沈牧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故意放出消息,让日军的探子知道,我们计划再次偷袭他们的补给线,引诱他们主力进入卧虎岭。然后,我们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把三路日军,全部装进这个口袋里,一口吃掉!” 李支队长眼睛一亮:“妙计!鬼子以为我们会上当,殊不知,他们自己才是猎物!” 沈牧随即开始详细部署作战计划。 此次战斗,是根据地建立以来,规模最大、最为关键的一战。一旦打赢,日军在这一区域将再无兵力发动大规模扫荡,根据地将迎来一段长时间的稳定发展期。一旦失败,部队将面临被包围歼灭的危险,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精准无误。 “第一,情报诱敌。”沈牧看向负责情报和民兵工作的战士,“安排几名可靠的民兵,故意在日军控制的村镇附近活动,泄露我们要偷袭日军新补给路线的假消息。同时,让电台组故意发送一些加密程度极低的电报,让日军顺利截获,让他们坚信我们一定会出击。” “第二,兵力部署。李支队长,你带领一百名战士和全部民兵,留守根据地,保护百姓、伤员和所有物资。一旦前线打响,立刻组织百姓转移到后山密洞,确保万无一失。” “第三,伏击主力。我和赵虎带领四百名精锐战士,连夜赶赴卧虎岭,兵分三部。赵虎带一百人埋伏在左侧山崖,负责投掷手榴弹,压制敌军正面;我带一百五十人埋伏在右侧山崖,负责精准射击,击杀日军军官和机枪手;剩下一百五十人,埋伏在口袋阵尾部,等日军全部进入后,立刻封锁退路,前后夹击!” “第四,火力配置。把我们缴获的两挺重机枪,分别部署在两侧山崖最高处,封锁整条土路。所有手榴弹集中使用,等日军进入伏击圈中心,先炸乱他们的阵型,再全面出击!” “第五,通讯联络。所有小队配备信号旗和口哨,以三声长哨为总攻信号,以红旗挥动为冲锋信号,绝对不能出现指挥混乱的情况。”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 所有战士听完,心中的那一丝轻敌情绪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这场大战的期待与坚定。他们清楚,跟着沈牧打仗,永远不用担心陷入被动,永远有破敌之策。 当天下午,假情报顺利放出。 正如沈牧所料,日军探子很快便将“游击队即将偷袭补给线”的消息传回了县城。山田隆一接到情报后,果然大喜过望,认定沈牧已经骄傲自大,自投罗网。他当即下令,三路部队加快行军速度,连夜赶赴卧虎岭一带设伏,准备一举围歼沈牧主力。 日军自以为计谋得逞,却不知,他们每一步行动,都完全在沈牧的掌控之中。 深夜,月黑星稀。 四百名精锐战士,在沈牧和赵虎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根据地,向着卧虎岭急速行军。队伍依旧保持静默,脚步轻快,如同暗夜中的幽灵,穿行在密林之中。 山林间夜风呼啸,枝叶沙沙作响,掩盖了所有脚步声。 沈牧走在队伍最前方,手中握着指南针,目光坚定地望着卧虎岭的方向。他知道,明天拂晓,将是一场血战。这一战,决定的不仅仅是一支部队的生死,更是这片土地上,千万百姓的安危。 日军想让他成为瓮中之鳖,他便要让日军,变成袋中之鼠。 经过三个时辰的急行军,队伍终于抵达卧虎岭。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距离黎明,只剩下最后一刻。 沈牧站在山崖顶端,俯瞰着下方蜿蜒狭窄的土路。整条道路安静无比,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晨雾在山谷间缓缓流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日军的三路部队,此刻应该已经在附近隐蔽待命,只等着“游击队”出现,便立刻收网。 “所有人,立刻进入预定位置,隐蔽待命!”沈牧压低声音,下达最后的命令,“检查武器,装满子弹,把手榴弹盖全部打开。没有我的命令,哪怕鬼子走到眼皮底下,也不许发出半点动静!” “是!” 低沉有力的应答声,在晨雾中悄然散开。 战士们迅速分散,匍匐在岩石之后、树木之间,枪口稳稳对准下方的土路。重机枪被牢牢固定在山崖制高点,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敌人即将到来的方向。 沈牧隐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透过枝叶的缝隙,静静注视着道路前方。 他在等。 等日军全部进入口袋阵。 等一个将侵略者彻底埋葬的时机。 晨雾渐渐散去,东方的天空越来越亮。 终于,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还有日军士兵低声的呵斥声。 第一队日军,出现了。 他们穿着整齐的黄色军装,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小心翼翼地沿着土路行进。军官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抬头张望两侧山崖,眼神之中带着一丝警惕,却更多的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在他们看来,游击队马上就要钻进他们布置的包围圈,这场战斗,已经赢了一半。 一队接着一队。 日军三路部队,陆续进入了卧虎岭的狭窄通道。三百余人的队伍,在土路上排成一条长长的纵队,前后绵延数百米。重机枪、迫击炮、弹药箱,尽数暴露在两侧山崖的火力覆盖之下。 山田隆一亲自坐镇队伍中段,骑在高头大马上,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沈牧带着游击队冲出来伏击,然后被他的部队四面合围,最终全军覆没的场景。 “快一点,再快一点。”山田低声催促,“尽早解决战斗,踏平他们的根据地,以告慰黑木君的在天之灵!”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率领的所谓“伏击部队”,已经彻彻底底,钻进了沈牧为他们准备好的死亡口袋之中。 山崖之上,沈牧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默默数着日军的人数,看着最后一名日军士兵走进狭窄通道,看着口袋阵的入口,彻底敞开。 时机,已到。 沈牧缓缓抬起手,将口中的哨子,凑到了嘴边。 三声悠长、清亮的哨音,骤然刺破了黎明的宁静,在卧虎岭的山谷间,轰然炸响! “呜——!呜——!呜——!” 总攻,开始! 下一秒,两侧山崖之上,枪声震天,杀声四起!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手榴弹如同冰雹般砸向日军队伍。 轰隆隆的爆炸声,接连不断,火光冲天而起。 日军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山谷。山田隆一从马上重重摔下,满脸都是尘土与鲜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中计了!是埋伏!” “快撤退!快撤退!”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卧虎岭的口袋,已经彻底收紧。 侵略者的末日,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