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董局前的气氛,比刑场之上还要紧绷。 鬼王那一句“我只找你”,如同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进上海滩暗流汹涌的水面。 黑衣人缓缓松开对百姓的围堵,被押着的无辜民众在特务的推搡下狼狈散去,哭声渐远,可空气中那股血腥气,却半点没有消散。 鬼王没有再看那些百姓一眼,灰败的瞳孔始终锁在沈牧身上,像毒蛇盯住了猎物。 “沈牧,你以为,救下这百人,就算赢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我这一生,见过太多硬骨头。他们都和你一样,以为凭着一腔血气,就能拦得住屠刀。” “可最后,全都成了路边枯骨。” 沈牧持枪的手纹丝不动,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站在空旷的场中,一人敌千军。 “骨头硬不硬,不是靠嘴说。” “是靠刀,靠枪,靠命。” 鬼王轻轻嗤笑一声,缓缓抬起手。 四周的黑衣人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散开,呈扇形合围,将沈牧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枪口隐在暗处,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射出夺命的子弹。 “你很聪明,知道用上海地下势力做筹码。”鬼王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头发紧,“但你忘了一件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筹码,都一文不值。” 沈牧目光扫过四周,瞬间看清了局势。 前后左右,全是鬼王的死士,个个都是手上沾血的狠角色,比日军、比七十六号特务还要凶悍。 这不是警告,不是威慑,是实打实的死局围杀。 只要鬼王一声令下,这里立刻会变成他的埋骨之地。 “你想在这里杀我?”沈牧语气平静。 “有何不可。”鬼王淡淡道,“你挡我屠城,坏我规矩,辱我权威。留你到现在,已经是破例。”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变冷: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跪下,自废一臂,我可以让你多活三天。” 周围的特务与死士全都屏住呼吸,等着看眼前这个狂徒如何抉择。 要么残活,要么横死当场。 在他们看来,沈牧已经无路可走。 可下一秒,沈牧却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带着一股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冷冽与狠绝。 “我沈牧这一生,上跪天地,下跪家国,从不跪恶鬼。” 话音未落,他猛地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试探。 身形如鬼魅般横移,手腕一翻,刚夺来的手枪瞬间喷出火舌。 砰——! 一声枪响,刺破死寂。 最左侧一名死士眉心溅血,应声倒地。 全场皆惊。 谁也没料到,身陷绝境,沈牧非但不投降、不求饶,竟然还敢先动手。 “反了!”黑衣队长厉声嘶吼,“开枪!杀了他!” 密集的枪声瞬间炸开,子弹如雨般朝沈牧倾泻而去。 沈牧身形骤矮,就地一滚,躲到行刑柱后,子弹狠狠钉在木柱上,木屑飞溅。 他借着掩体,抬手又是两枪。 两声闷哼,又两人倒地。 干净、利落、狠辣,每一发子弹都取人性命。 鬼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看着场中腾挪闪避的身影,眼底那潭死水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有点意思。” “可惜,还是不够看。” 他轻轻一挥手。 埋伏在两侧屋顶的狙击手同时瞄准,十字准星死死锁住沈牧的位置。 只要再一瞬,沈牧便会被爆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街道两侧,突然冲出数道黑影。 动作迅捷,出手狠辣,直奔外围特务与狙击手而去。 是陈伯与潜伏的同志。 他们按捺不住,终究还是赶来支援。 “沈同志!快走!” 沈牧眸色一沉。 他明明下令,不准任何人暴露,不准任何人支援。 可此刻,援兵已至,再退,只会让同志们白白牺牲。 他咬牙,猛地从行刑柱后冲出,枪口连颤,连续解决三名近前的死士,杀出一条血路。 “想走?” 鬼王眼神一冷,亲自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掌虚空一按。 “留下。” 数名贴身死士立刻扑上,刀光闪烁,直逼沈牧要害。 沈牧侧身避过刀锋,手肘狠狠砸在一人咽喉,反手夺过一把短刀,寒光一闪,割断另一人喉管。 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却连眼都不眨一下。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潜伏暗处的谍者,而是浴血杀出的战士。 鬼王看着这一幕,灰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杀意。 “既然你非要找死……” 他缓缓抬手,指向沈牧。 “那就,死在这里。” 屋顶狙击手同时扣动扳机。 砰——砰——! 子弹呼啸而来。 沈牧猛地扑倒在地,子弹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击中身后的墙壁,碎石四溅。 陈伯等人拼死缠住特务,可包围圈却在不断缩小。 今日这局,鬼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沈牧活着离开。 沈牧靠在墙角,喘着粗气,身上已有多处擦伤,子弹所剩无几。 前后皆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没有半分惧色。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那个阴冷如鬼魅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决绝。 鬼王,你以为,这就困得住我? 你以为,这就是我的最后一步? 沈牧缓缓握紧手中短刀,目光锁定了人群最中央的那个身影—— 鬼王。 擒贼,先擒王。 既然是死局,那便用最疯狂的方式,破局。 他猛地起身,如同一头扑向猎物的孤狼,径直朝着鬼王冲去。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沈牧竟然会直接冲击鬼王本人。 “保护机关长!” 死士与特务疯了一般扑上来阻拦。 沈牧眼中,却只剩下鬼王那青白枯瘦的脸。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越来越近。 鬼王那双死寂的眼睛,终于第一次,出现了震动。 他看着不顾一切冲来的沈牧,心中第一次升起一个念头: 这个人,是真的敢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