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阳光,本该是上海滩一天里最暖的时刻。 可此刻的法租界公董局门前,却冷得像腊月寒冬。 黑压压的特务与黑衣人列成两排人墙,枪口齐刷刷对准中间空地上被捆绑的百姓。老弱妇孺蜷缩在地,哭声嘶哑到发不出声,有人吓得瘫软,有人不住磕头,每一张脸上都写满绝望。 空地中央,立着一排漆黑的行刑柱。 午时三刻一到,便是百人命丧之时。 鬼王的命令,从不是威胁,是铁律。 街道尽头,一道孤单身影缓步走来。 没有掩护,没有埋伏,没有半点遮掩。 沈牧就那样走在明处,一身深色长衫,袖口紧束,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步履平稳,每一步都落在人心上。 沿途的特务先是一愣,随即齐刷刷举枪对准他,扳机扣得死死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站住!什么人!再往前走格杀勿论!” 沈牧脚步未停,目光越过层层人墙,落在那片待死的百姓身上,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让开。” 两个字,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过人潮的沉劲,撞得前排特务耳膜发颤。 “你找死——” 一名特务头目厉声喝骂,刚要抬手指挥开枪,沈牧身形骤然一动。 快到只剩残影。 没人看清他如何出手,只听见一声短促的闷哼,那特务头目手腕当场弯折,配枪脱手飞出,被沈牧反手接住。 咔嚓。 枪栓上膛,声音清脆得刺耳。 沈牧持枪而立,站在百姓与行刑队之间,孤身一人,挡下了整支屠杀手。 “我看谁敢动。” 他声音不扬,却压过了所有哭喊与呵斥。 百姓们怔怔望着这突然出现的男人,绝望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外围黑衣人瞬间骚动,数十支枪口同时锁定沈牧。只要一声令下,他立刻会被打成筛子。 可没人敢先开枪。 他们都认得这张脸。 深渊行者——沈牧。 半年之内,连破朱雀计划,踏平幽灵组,生擒影雀,活捉北条政信,把东京大本营在上海的暗线搅得天翻地覆。 这个男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沈牧!”一名黑衣队长咬牙低吼,“这是鬼王大人的命令,你敢挡?不怕全城陪葬?” 沈牧抬眼,目光冷冽如刀:“鬼王要的是老枪,不是无辜百姓。” “我来了。” “放人。” 黑衣队长脸色一变:“你算什么东西?鬼王要的是老枪林子谦,你还不够格!” “够不够格,不是你说了算。” 沈牧缓缓抬起枪口,指向对方,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数三声。” “一。” 空气骤然凝固。 “二。” 黑衣人们手心冒汗,进退两难。杀了沈牧,他们立大功;可一旦开枪,百姓必定混乱踩踏,这场行刑就乱了,鬼王的命令便无法完美执行。 他们赌不起。 就在“三”字要出口的刹那—— 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沙哑、干涩、如同磨石般的声音。 不高,却像一根冰针,刺穿全场。 “住手。” 所有人瞬间僵住。 黑衣人齐齐转身,躬身低头,敬畏到极致:“参见机关长!” 一辆无牌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街边。 车门打开。 一身黑和服、外罩披风的影尊·鬼王,缓步走下。 他身形枯瘦,面色青白,双眼半眯,周身散出的阴冷,比隆冬寒风还要刺骨。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落在沈牧身上。 四目相对。 一冷,一沉。 一暗,一渊。 空气仿佛被彻底冻结。 百姓们吓得连呼吸都屏住,整个公董局门前,死一般寂静。 鬼王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淡漠:“你就是沈牧。” “深渊行者。” 沈牧持枪不动,脊背笔直如枪,目光寸步不让:“鬼王。” “华北千里无人区,上海屠城之计,都是你的手笔。” 鬼王低低一笑,笑声不大,却让人心头发寒:“胆子不小,敢孤身站在我面前。” “你不是老枪。” “我没找你。” 沈牧上前一步,声音铿锵:“老枪不会来,也不能来。” “上海的事,我扛。” “你要的是现身,我现了。” “你要杀的人,我保了。” 鬼王灰败的瞳孔微微一缩,上下打量着沈牧,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你以为,你能挡得住我?” “挡不挡,试过才知道。”沈牧语气平静,却带着宁为玉碎的决绝,“你动一人,我杀你十人。你屠一城,我毁你所有暗线。” “我沈牧在上海一天,你就别想再用百姓的血,逼任何人现身。” 鬼王沉默片刻,忽然又笑了。 这一次,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彻骨的杀意。 “好一个深渊行者。” “别人怕老枪,我不怕。” “但你……让我有点兴趣了。”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那些被绑的百姓:“今日行刑,是我定下的规矩。坏我规矩者,死。” “你若执意要保,便用你的命,换这一百人的命。” “我数三下。” “一。” 沈牧握枪的手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退缩。 “二。” 黑衣人全部绷紧,只待最后一声令下,便将沈牧乱枪打死。 沈牧望着鬼王,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为苍生,独闯地狱,本就是深渊行者的命。 就在鬼王准备吐出最后一个字的刹那—— 沈牧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震得全场心神俱裂。 “不必数了。” “命,我可以给你。” “但我有一个条件。” 鬼王挑眉:“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对我而言,这不是条件。”沈牧目光如炬,字字如铁,“是警告。” “今日我死在此地,上海地下所有势力,会在三日之内,将你所有据点、手下、密线,连根拔起。” “你走到哪,杀到哪。” “你屠我一人,我让你整个影尊体系,给我陪葬。” “你信不信。” 鬼王脸上的淡笑,第一次凝固。 他终于意识到。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冲动赴死的莽夫。 他是真的敢拉着整个暗影世界,一起坠入深渊。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生死界限。 一边是执掌屠城大权的暗夜主宰。 一边是孤身挡刀的深渊行者。 上海滩最震撼的单刀赴会,就此定格。 鬼王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多了一丝真正的玩味: “沈牧。” “你成功挑起我的兴趣了。” “这百人,我可以暂时不杀。” “但你记住——” “从今天起,我不找老枪。” “我只找你。” “你我之间,必有一死。” 沈牧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冷峭。 “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