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有盈缺 · 第52章终章

　　大战结束，天帝在天宫的大殿上审判跪在地上的冥王，幽夜跪在他旁边。　　“冥王，你和冥界众人可知罪？” 　　冥王扯了扯沾血的嘴角轻笑出声，“我有何罪？” 　　天帝皱眉，“你携冥界众人反叛天界，试图将三界皆归你手，你用无数无辜厉鬼饲养饕餮，让它听你驱使，包括……制造了一个傀儡分身幽夜！你还不知罪？” 　　“你说的只是我成事的必经之路！我此时大事未成，是我败了，我认！可不代表你就配坐在这凌霄宝殿！” 　　“我有何不配？”，天帝发出震天怒吼。　　“你可知道这天地间已有多久没有易主，我在冥界守着地狱，吃着苦食、喝着苦酒，凭什么你一直享受这玉液琼浆，我一样守了世间安宁，而且你管的仙界已经人才凋敝，一个个好吃懒做，而我们冥界忍受着苦难做着最脏最累的活，凭什么？” 　　“凭你有罪！”，天帝一指指向冥王的眉心，金光形成法阵压住冥王令他痛不欲生。　　冥王边念叨着，“我有什么罪？”，边看到远古的苦难，璃火降世、尸横遍野，而他对此已经没有丝毫的印象。　　“这是我做的？” 　　“没错，当年你私盗璃火修炼邪术，导致三界降下大难，百年未能有一生灵诞生，如今你又不知悔改，再次犯下反叛仙界的大错，你还敢说无罪？” 　　“我悔改？我连记得都不记得了拿什么悔改？哈哈哈哈，可能这就是长生的罪孽，忘记来时的路……”冥王低头沉吟。　　幽夜在一边开口，“忘记是一种罪孽，可不忘记也有不忘记的痛苦，不论还是否带着记忆，都不是选择暴力的理由。” 　　“选择？你觉得我有什么选择？继续承受苦难？苦难是会把我填满的，我受着天罚，这地狱里的所有痛苦我都能感同身受！你不是恢复了记忆么？你记不记得你作为白兰馨时的所有痛苦，还有你在第十九层地狱里的所有伤痛？那些只是我承受的一部分，当苦难承受到无法承受，不顾一切的变强就变成了唯一的选择！” 　　幽夜想起自己当年满身伤痕，还顶着冥王的三道长长的抓痕在十九层地狱暗无天日的与饕餮和鬼魅们搏斗的日子，脖子上爆起了青筋，拳头也不自觉地攥起来。　　“我明白了，”天帝缓缓地开口，“你已无法承受冥界给你带来的痛苦，所以你要把痛苦转移给别人，这不失为一种选择，可是三界不容你做出这样的选择！” 　　幽夜满含热泪，她此时突然懂得了冥王，无穷无尽的痛苦和黑暗榨干了他身上所有的善良和正义，正如白兰馨遭遇了全家覆灭、丢失双眼、承受恶疾以后她的选择只有死和恶，死是终结、恶是反抗。　　当她发现死后仍不是终结，仍有机会选择反抗的时候，她选择了当更强大的判官，她当时想的是把她的苦难放大至宋家满门，实际上制造苦难的人才是罪恶之源，宋文宇、宋仁杰是亲手。　　冥王长生，痛苦不尽，他的罪恶就不尽，制造他痛苦的人，其实在长久的施加暴政下，与他同样罪恶。　　“苦难终有尽时，幽夜请求天帝仁慈，放冥王一条生路！” 　　冥王震惊地看着旁边的幽夜，他没有想过她如此摧残和利益的人，竟然会为他说话。　　天帝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是于幽夜，他心有忌惮，若不是她，此战不一定能胜，他坐下身子，缓缓念了一个字，“说！” 　　“天帝明鉴，三界之内，任何生灵都向死而生，即便是您和冥王也是如此，可是你们是神是魔，不似人命数终有尽时，人若作恶死则为终，人若承受痛苦，死也为终，我也承受过许多苦难，承受不住时，我只想过两件事，死、或者变强，杀死令我受苦之人。” 　　天帝此时暗暗心颤，他已在天界享福多时，早已忘记苦难，现如今血淋淋的痛苦摆在面前，他竟有些受不住。　　“所以冥王其罪，一则是屠杀生灵，二则是自身痛苦放大，而造成他的无尽痛苦的，和能终结此事的，唯有一人。冥界不能无主，三界不能无序，故请天帝为冥王设惩罚有时尽，卸除无尽痛苦之罚。或者，赐他灰飞烟灭，也算解脱。” 　　冥王笑了，笑声传遍天界和冥界，他笑得很悲惨，却也很开怀，没想到天地间竟有一人懂他，即使是灰飞烟灭，他也无憾了。　　天帝震惊，她一个凡人出身的下界精灵，竟然有如此气魄，于天界大殿之上痛骂三界之主，他认真想了想问道，“我愿意赐他解脱，除非，你来当这个冥王，我可以解了冥王身上历经冥界痛苦的刑罚，从此你在冥界只有权利，没有痛苦，你可愿意？” 　　幽夜没想到天帝竟然在打她的主意，她想起冥界的日子，除了与小鬼们真假难辨的嬉笑打闹以外，就全是孤独，如今让她选择她是决计不愿回去的，“幽夜何德何能，不敢担此大任！” 　　天帝微微一笑，嘴角的狡黠被幽夜尽收眼底，“你遭冥王利用，携饕餮吞天穹毁三界，本来想让你有机会将功赎罪，你若不接冥王之职，就别怪我降罪于你！” 　　辰烨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跑到了幽夜身前，“求天帝开恩！辰烨愿意与幽夜同罪同罚！” 　　辰烨伤痕累累地跪在殿上，颤抖的手臂打开着将幽夜护在身后，幽夜抱住他的手臂皱着眉头，轻声说“不要，这只是我的错！” 　　辰烨回过头坚定地看向她，“你我共患难，同生死，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弃你而去，就算是你的错，我也与你同罚！” 　　辰烨是破冥军的将军，幽夜是此战的功臣，殿下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有人甚至开始喊道，“辰烨仙君不该受罚！” 　　“没错！不能罚他，要不是他我们还龟缩在寸草不生的人界，连返回天宫都遥遥无期！” 　　“是那女子擒住了冥王！是我们阵营的，助我们大战胜利，也不该罚！” 　　天帝看这形势，念诀发声，“安静！” 　　这声音震掣天界，令所有人不敢言语。　　“朕的三界，还轮不到你们作主！” 　　他从大殿的高台上走下来，在幽夜面前停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幽夜不敢违背天帝，幽夜自知无能，不能管理冥界上下，也知自己被冥王利用反叛天界实有重罪，愿散尽修为修补三界！” 　　天帝眯着眼睛看了看幽夜，又看了看辰烨，向冥王走过去，“你可知罪？” 　　冥王毫不在意地盯向天帝，“我知罪，但我不后悔！天帝，你最好在天界忧勤惕励、战战兢兢，不要以为你可以坐享清福，不然我早晚有一日会杀回来的！” 　　天帝望了望殿下众人，腹诽道，“三界之内，除了现任冥王和幽夜以外没人能管得住冥界众鬼魅，他们下至十九层地狱上至忘川河畔全都了如指掌，冥界重地不可有乱，若短时间内仍用现任冥王做缓兵之计，需要再培养一个人日后取而代之……且幽夜、辰烨二人修为过高、民心归服不可久久留。” 　　待他重新登上大殿的高台，天帝厉声说道，“冥界苦地消磨心智，冥王承受重罚已久，上古之罪已免，然此番反叛天界仍是罪无可赦，罚——十九层地狱试炼八百年，众判官协理冥界，要事难案，需赴十九层地狱请示冥王。幽夜擒冥王有功，但杀戮过重不可不罚，她请愿散尽修为修补三界，从此作回凡人！辰烨仙君有情有义，愿与幽夜同罚，也散尽修为，不再为仙！” 　　众人纷纷替辰烨不值，可是辰烨却高兴地抱住幽夜，与众人喊话，“我早已辞去仙界之职愿做一世凡人，你们不必为我可惜！如今我能与幽夜相守一生，再无遗憾！” 　　幽夜也回抱住辰烨，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俩分开。二人散尽修为，冰霜消融、生灵重生，将三界修补的比大战之前还要繁华明媚。　　———八年后——— 　　柳州城中敲锣打鼓、鞭炮声声，城内最大的酒楼长盈酒楼开业了。　　一个小男孩儿从人群中穿梭到酒楼门前抱住了门口的娘，幽夜笑着帮他捂住耳朵，辰烨在旁边看见，摸了摸他的头，“上弦，今日人多不可乱跑啊！”，终于鞭炮放完，他连忙跟娘亲说自己的见闻，幽夜则一边去迎宾一边应和着他。　　“娘，我今天看到一个很大的白色大鸟驮着一个小女孩，那可太威风啦！” 　　幽夜笑着说，“哪来的大鸟，怎么可能驮得了人呢？” 　　小孩兴奋地说，“肯定不是人！应该是仙女！” 　　辰烨与幽夜都笑了，张罗着众人入席，正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一家人。　　玄鹤上来拍了拍辰烨的肩膀，“我以为你们有宝月坊就够了，怎么还开一个这么大的酒楼啊！” 　　辰烨笑道，“你来人界，不得有酒喝嘛！”，“那倒是！算你没把我忘了！” 　　玄鹤身后正是灵醐小仙君，幽夜突然知道小上弦说的白色大鸟是谁了。　　青鸾拉着一个小女孩过来与幽夜问好，上弦凑过来也问起了好，还对着小女孩叫，“小仙女，你是小仙女！” 　　小女孩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小仙女？” 　　“哈哈哈，我不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哪有好吃的，跟我走！”，上弦拉着小女孩就往后厨跑去。　　幽夜、辰烨、玄鹤、青鸾和灵醐围坐在一桌上，开心地喝酒聊天，谈天说地，辰烨突然问了一句，“幽夜，你一直没告诉过我，为何大战之时你突然可以与月莹合体了？” 　　幽夜笑了笑，看向了青鸾，“那时青鸾正逢生产，我听到了故人的声音。” 　　辰烨忙问，“是哪位故人？我认识吗？” 　　幽夜看了看从后厨回来，各自拿了两个青团的小孩儿说，“你认得的，前世是我家小姐，今世是他们家小姐！” 　　辰烨了然，“哈哈哈，原来如此，宋小姐有仙缘！” 　　玄鹤和青鸾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