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有盈缺 · 第4章医者

　　见还是白天，辰烨一刻也不敢耽误，直接去了月莹常去的那条街上，这街上比之前繁华了些，还多了一个医馆，月莹果然站在那医馆门口，想要离开，又犹犹豫豫不愿动腿。　　辰烨走过去她旁边，轻声说，“你想进去看看？” 　　月莹吓了一跳，向他一转身，手里的竹棍直接打到了辰烨的腿上。“诶哟，你生我气也不用这么狠吧？” 　　“啊，对不起，我打到你了。” 　　“你知道我是谁吧？” 　　女孩点点头，撅着嘴说，“你是辰烨，我知道的。”然后又转身径直走了。　　“对不起啊，我离开得有点久，我应该跟你说一声才是，我也没想到一去就这么长时间，我看你好像都长高了。” 　　月莹不理他，只是拿着竹棍敲敲打打地往前走，这敲打声也越来越大。　　“我听出来了，你果真还是生气的是不是，这样吧，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女孩还是没理他，眼看着就要撞到前面的两人，辰烨赶紧拉住了她，“小心！” 　　对面那个小男孩应声而倒，旁边的老奶奶赶紧去抱小男孩，辰烨见此情景，把月莹护在了身后，“这孩子是自己倒的吧，我们刚才没碰到他呀！” 　　老奶奶并没有怎么理会辰烨，只是小声哭着喊小男孩，“虎娃，你快起来，快起来吧，这可怎么是好啊！呜呜……” 　　女孩蹲下身子，向着老奶奶说，“阿婆，孩子怎么了？我懂一点医术，或许能给看看。” 　　老奶奶见女孩眼睛空洞，又看见竹竿明白了这女孩看不见，她擦着眼泪说，“虎娃难受好几天了，刚才去医馆人家也说不给看，现在又昏过去了，这可怎么办啊！” 　　女孩柔声说，“阿婆别急，我能给虎娃摸摸脉吗？” 　　老奶奶点点头，辰烨在旁边说道，“她同意了，这是孩子的手。”辰烨拉着她的衣袖，把孩子的胳膊抬起来，让她搭上脉。　　女孩摸了一会儿，又顺着胳膊摸到脖子，又在脸上摸到了嘴唇，掐了人中，男孩缓缓地醒了过来。　　老奶奶赶紧把虎娃扶起来，忙忙称谢。　　“虎娃嘴唇是不是有些发紫？舌苔可是很厚？” 　　老奶奶叫虎娃把舌头露出来，“是有点，姑娘，我虎娃这是怎么了？” 　　“虎娃肝气郁结，肺火旺盛，须得疏肝理气，祛热温补，我这边可以给他开个药方。” 　　辰烨从袖子里变出了纸笔，掏出来说，“你来说，我来写。” 　　“金银花两钱，甘草两钱……”辰烨依样记下，女孩顿了顿说，“这里面有两味药比较贵，不如您去医馆买药时就别买了，我知道后山有些，明日我再来此处把这两味药送您。”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老奶奶扶着虎娃连连鞠躬。　　“阿婆，我也不是正经医师，您……您信我吗？” 　　“虎娃已经病了多日了，好多大夫不救，说救的大夫我也看不起，能有一点盼头也是好的，我这就去抓药。” 　　“阿婆不急，明日黄昏时分我把药带来，跟您买的药一起煎，三碗煎成一碗，每日喝两次，三日之后我再来看虎娃情况。” 　　“好好好，那今天？” 　　“今天给虎娃做点清淡吃食吧，切记不可吃辛辣。” 　　“哦，是了我家种辣椒，虎娃平时吃的就多，姑娘，我记下了。” 　　送别阿婆和虎娃，女孩就准备回去了，辰烨直接说道，“那明日我在后山等你。” 　　女孩没有答话只是直直地走，辰烨在后面撇了一下嘴，叹了口气，“这小女孩，却是个不好哄的主啊！” 　　第二日，女孩一早就来到了后山，辰烨也很快来了，搭了几次话女孩都一句不回，于是他边帮着采药边说，“你说，我改日带些礼物，去你家登门拜访怎么样？” 　　女孩眼眶睁大，停下来说，“你！你去我家作甚么？” 　　“不行吗？你不让去我不去就是了，别恼，那……你怎么才能不生气呀？” 　　女孩收好镰刀，背好竹筐，冲着他说，“你帮我采了那最后一味药，我就不生气了。” 　　辰烨笑道，“那有何难，我帮你采！” 　　女孩带着辰烨来到山顶，一棵断树上有一簇药材，那木头几乎悬空，无落脚之地。　　“看上去是有点难，不过我身手好着呢，你等着我！”辰烨一跃就抓住了木头，手臂一摆，身子绕了一个圈就拿下了药材，又在山体上踏了一下，飞身来到女孩面前。　　“我给你采来了，可不许生气了。”女孩接过辰烨拿着的药材，点点头开心地笑了。　　辰烨也正开心，谁知噗嗤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女孩着急的赶忙扶住他，摸到他的手臂，给他搭了脉，皱着眉头摸了好一会儿，“怎么回事？你并未受伤，怎么会突然心脉受损呢？而且你的脉象……有点奇怪” 　　“不碍事不碍事，我就是有点老毛病，一会儿就好了。”辰烨拿袖子擦了擦嘴，女孩在旁边能听到他的动作。　　“你怎么不舍得用那帕子擦了？” 　　辰烨哈哈一笑，“你瞧你说话酸的，我没有帕子了，我把那帕子还给主人了，以后我都不带别人的帕子了，要是你有，你就给我一个好不好？” 　　“你还说笑，我摸不懂你的脉象，也不知道怎么帮你。”女孩着急地说着。　　“不用担心，我这身体好着呢！” 　　“那是什么老毛病，之前可有看过大夫？” 　　辰烨顿了顿，总不能说这是仙人影响凡人命数的反噬吧，辰烨在人界呆得久了，知道只要不是影响凡人的生死大事，有时对他没影响，有时他只是会受点小伤，过一两日以他的修为就可以自行恢复，这次采药若不是他出手，看来月莹必定也会重伤，幸好她能向他求助。只是该怎么跟月莹解释呢？　　月莹却先说了，“没关系，你若不愿意讲，就不用讲了。” 　　辰烨庆幸自己不用再解释，只是好像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远了一步。　　月莹把药送给了阿婆，见阿婆咳嗽，也与她搭了脉，开了几味药，阿婆说要给她钱，她都推说不要。　　三日后，虎娃的病情有些起色，月莹再给虎娃看病时就调整了药方，阿婆给月莹带了些自家做的红枣馒头，还有一条红色的头发绑带，“孩子，你不收诊费，这个就当我谢你的吧！” 　　“那多谢阿婆了。” 　　“不谢不谢。” 　　这几日辰烨没有天天跟着女孩跑，而是将自己这几年在人界的积蓄搜罗了一下，盘下了一个小酒馆，这样他在这个镇子也算是有个正经身份的人了。　　月莹那边自从给虎娃和阿婆治过病后，常常有贫苦人家来找月莹看病，月莹每次都不收钱财，说好自己不是正经医师，人家愿意相信才肯给诊治，每次若非走投无路，他们也不敢寄希望于这个小姑娘，可是几乎每次月莹看诊后都药到病除，也让人们逐渐越来越信服这位小姑娘了，常常给她一些自己家的物件来表示感谢，月莹知道辰烨新开店，有些就放在辰烨那里了，而辰烨觉得她带回家可以有用处的东西，就让月莹拿走。　　入冬天寒，月莹爹爹的痨病又复发了，腿疾也寒气入骨变得难以忍受，老柳已经有一两月没有去过镇子上了，可是自从那日月莹带着红色的发带回来后，她总是带些平时不会买的吃食或者用具回来，有时候是一只老母鸡，有时候是一些野菜、丸子、咸菜和坛子等等，让他很是担心。　　这天老柳忍不住再次问起来，“小月儿，你这最近怎么总带些奇怪的东西回来？” 　　“哦，有些贫苦孩子有时候会拿家里的东西来跟我换，我觉得能帮上就帮一下吧。爹爹，我今天又多拾了一些干柴，您的痨病必须得按时吃药，也得保暖，别省着。” 　　“好，我这腿已经好些了，过几日，我跟你一起去镇上卖点草席。” 　　“您这腿出门必须得戴上护膝啊！” 　　“好。” 　　月莹觉得老柳可能已经有些起疑心了，看诊的事情越发小心起来，不再在自己常去的街上看诊了，如果实在推不了，就让他们在辰烨的店里等着，起初，辰烨的店离这条街有些距离，须得辰烨带着月莹去，后来走得多了，月莹也可以自己找到辰烨的店里了。　　辰烨给她留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每次找她看诊的人都会在那个位置等她，辰烨就拿纸笔听着月莹的口述写药方。　　待天气回暖时，老柳的腿基本上不太疼了，他就打定主意要去看看月莹究竟自己出去时会去干什么。于是他远远地跟着月莹，他震惊地发现月莹竟然轻车熟路地离开了他一直让她呆着的那条街，去了一家酒馆，他本以为是月莹学坏了，结交了酒肉朋友，可更让他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他竟然看见角落里月莹在给一个陌生人搭脉。　　老柳踏入酒馆的一瞬间，月莹就听到了他跛脚的声音，她猛地站起身，辰烨还在纳闷，“怎么了？很严重吗？”旁边的人一脸担心。　　月莹却瑟瑟发抖地盯着一处，小声说，“爹，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我还不知道你在这给人看病！”老柳怒气冲冲大步流星地来到她面前，一把把她抓住，“你给我回去，你们都别在这了，我女儿不给别人看病，你们以后也都不许找她看病。” 　　辰烨不理解，拦住老柳说道，“柳老伯，月莹看病看得很好，帮了很多人，您何必如此呢？” 　　“你又是谁？我们家的事不需要你管！”老柳一把把辰烨推开，旁边的小二正想来帮老板，辰烨做手势让他们不要动，因为此时月莹也在对他摇着头。　　旁边的病人也一头雾水，辰烨只得先安抚病人，“您别担心，我想既然月莹已经答应，就应该会给您看的，您先等等，给她一点时间处理家事。” 　　“好，那我等等，这女娃也不容易，我这老病根也不急于这一时。” 　　辰烨点头道，“诶，多谢。”辰烨送走了病人，又犹犹豫豫地想去月莹家中看看，可想到月莹极不喜欢自己不请自来，他也只好静候她的音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