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干事望着冷老师的背影,说:“我昨晚是不是丑态百出?” “不会,帅气着。喝醉酒而不出酒,醉得太有价值。如果出酒,像陈晨一样,那就全白喝了。出酒的人身体有反应,比较难受。陈晨被他叔父接回家去,不敢放在学校,怕出事。教授有经验,毕竟是名医。”冷老师坐下说,手拿起杯子,呷一口茶。 “昨晚一餐酒菜,要花多少钱?”钱干事问。 “我听陈教授说签单结账,他有签单权。酒是陈教授带来的,估计是他人送的礼。也就是说,请我们吃这一顿大餐,陈教授不需要掏腰包。对了,陈教授还送我们每人一袋礼物。放在你床底下。与我一样,是洋酒洋烟茶叶。”冷老师如数家珍,清楚地陈述着。 “如此大气宴请,当然不能白吃,可我无力回报,也不想凑数。你大权在握,有的是机会,以后还有得吃喝。我也许可以继续蹭吃蹭喝的。”钱干事边说边轻咳,清清酒后痰多的喉咙。 “估计你以后至少会当上孙副校长之位置,风格类同。你有没有发现,陈晨和傅院长有点像,身材长相神情,比叔侄俩像多了。”冷老师有意压低语音。 “什么意思?吃他人的山珍海味,背后还论人长短。”钱干事冷笑着用鼻子说话。 “吃他人嘴短。我只不过在说一个事实,对个人没有任何意见。不相信你没有发现这一点。”冷老师噘着嘴说。 “一个缩小版的傅院长。傅院长年少得志,上下通达,八面玲珑。”钱干事把头伸向冷老师,如防窃听似的。两个人哈哈大笑,见解相同。论他人长短是非的八卦,是一般小市民日常佐料,增添情趣,连这两位受过高等教育的也未能脱离这习气。 “师生对陈晨有好评价。你认为此人如何?”钱干事问冷老师。 “此人进入政界,估计会有不错的发展。进入商界,也可以有一番作为。进入学校,可以混个领导。从事学术研究,估计一事无成。”冷老师估判陈晨的未来,没有直接回答钱干事的问题。 “答非所问,以后的事谁知道。你不想直接回答,就用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来搪塞。狡猾的冷狐狸。”钱干事摸摸脑袋,接着说:“凭什么这样判断陈晨?” “这个人,社交能力不错,也有这门心思,物质的效用是显现的,就如昨晚的酒席,也算是攻关的一部分。孙副校长的手术是陈教授亲自操刀,效果很好,可算是生死之交。孙副校长能体会到陈教授的良苦用心。而且,陈教授通过孙副校长邀请你我参加,名义上是感谢你我,也算是给你我走近领导的机会,包含的文章多着呢。如果不是孙副校长要我参加,我是不会参加的。我想你也不会去。举手之劳的事,何必劳师动众,害得你喝醉酒一夜辛苦。也许你喜欢喝洋酒,我可一点也不觉得好喝,还是白酒有味道。”冷老师起身去提床底下的陈教授送的礼袋,把里面的礼品取出来放在办公桌上。他拿起酒瓶看着,说:“是洋酒洋烟,我没兴趣喝抽。你如有需要,拿去送人。陈晨这个人,对女生特别是漂亮的女生总是色迷迷的,即使不是色鬼,估计也是离色狼不远的货色。” “你对学生倒挺有研究,难得。新官上任三把火。班主任大人的三把火有没有烧旺起来?”钱干事揶揄着说。 “班主任是官的话,干事就是大官。你有政治潜质,可以有所发展,况且在本地出生长大,读书也在这。听说这学校走出许多政治明星,你可以循路而进,比在学校混日子好多了。若能从政,酒就有得喝,我也可以沾光。喝不完就给我几瓶,感激不尽,背后会为你祈祷平安。真要让你多喝点酒,以后我才有酒喝。”说完,从床后面架子上拿出一盒白酒放在桌上,冷老师注视着,如看情人般含情脉脉。 “从政是不错。权力对于男人来说,有无限的吸引力。可是从政必须有提携者,我一穷二白,父母是背部朝天的农民,现在每月还必须把三分之一的工资寄回老家,余下的只够自己吃饭,活动需要花钱,无从谈起。” “这是我的建议。这方面你比我更内行。如何循路找靠山寻门户,你自有办法。只要你有心思,不愁事不成。我真心劝你,没有开玩笑的成分。你能留校,不就说明人有时是会有运气。只要创造有利条件,好运就会降临到你头上。” “你也可以呀。能看出我可以,就证明你明白从政需要什么条件。你是名牌大学,比我更有优势。” “我就只这一个条件好,但不起眼,不足以构成优势。关键问题在于必须找到踏入政治的门槛,没有的话,一切免谈。这门槛,是可以找的,凭着校友老师关系,你可以很容易挖掘一下。你是郝教授的得意门生,老师给你指条路,何愁事不成!官员中你的校友里头不愁找寻不到一棵大树。对了,郝教授有没有抽烟?” “老人家有抽烟,且烟瘾有点大。怎么你讲得头头是道,在哪里搬过来的?”凭着对冷老师的了解,钱干事觉得这些话不该出自其口。听着冷老师讲这些话题,好像听贪官在台上讲廉政建设一样,钱干事只觉得滑稽。 “那这香烟礼品就有主了,拿上两条洋烟去孝敬老师,说说这事。回头我把洋烟洋酒拿下来给你,只留茶叶自己享用。你忘记我来自政治中心。首都市民处级干部,听说过吗?连个市民都是处级干部,那我这个大学生,起码可以算是厅级。我有校友走这条路,去当高级领导的秘书。高级领导喜欢这样层次的秘书,既能安排好工作生活,也能写出华丽的讲稿。再说,有这样一个秘书,领导也有面子。服侍领导几年后,就可以安排到地方或部门当领导,算是自己的人,既安全又人脉在手,彼此两全其美。这是从政的捷径。人才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属于速生型。当然,这所学校,也属政治摇篮。你不要浪费这个圈子的作用,从政比在大学里教书混日子强多了。” “那你当时干吗不走这条路?”钱干事的心如睡着的虫子被搅醒过来,痒痒的。 “这些都是在读书时与同学们聊天知道的,虽然可能不全是真的,但也不可能全是假的。当秘书必须以领导为中心,必须放弃自己的生活,领导随叫随到,揣摩领导的意图,弄清领导的喜好。这一些,我做不到。再说,我没有引路人。我想过几年自由生活,说一些自由的话,就继续留在学校吧。把昨晚的酒送去,看看老师能不能给你指一条路。如果觉得不够,这酒也带上,礼多人不怪。其他老师,你都可以找找聊聊问问门路。路子会有的,我相信你。”边说边指着昨晚收到的那瓶洋酒。 钱干事本来就是有野心的老实人。他现在的心情,被撩得如饿了几顿,听到有人说到盐焗鸡的感觉,口水直咽。追求政治进步是人的天性,遵循着适者生存的法则,也是人生正当追求的一部分,贬损是没有道理的。 “我相信你可以成功。到时,我就有蹭喝酒的机会。不过,也许到那时,你把我视为敌人或至少抛在脑后。政治家,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说一套做一套,是政治家的把戏。政治就是在玩把戏。政治权力的交易是永远存在的。到那时,我没有东西给你做交易,你才懒得理我,更不会让我蹭喝你的好酒。层次不同,则脸孔不一,色素有别。”冷老师在钱干事面前,始终口快心直。钱干事看着爽快。 “实话告诉你,老人家桃李满天下,真有这样的渠道可以推荐。如要另谋出路,要老人家支持才行,否则没戏可唱。留校时,我想留在他身边。他说不得,因为学校闲言蜚语多,要避嫌。老人家的话我必须遵照执行,没得商量。” “是不是像父亲一样,你对他老人家?” “是的,言听计从。对父亲可能还会有点叛逆心理。对他老人家,不会有。” “老人家为何对你那么好,肯定有原因,能不能说来听听?”冷老师谈锋甚健,直逼其人。钱干事在酒精作用下,毫不退缩,迎面而战。 “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还是不要太多去了解。不是我不愿意说,是说了对老人家不尊重。我不愿意做不尊重老人家的事。”钱干事无可如何地笑着,向冷老师点点头。 “我看你城府深深深几许,在公众面前,能说大话套话,这是一个政治家的基本素质,加上一手好文笔,能写出精彩文章,见诸报端或台上。在学校混,会埋没你的才华。”冷老师添油加醋地鼓劲着,如打铁铺的鼓风机,鼓得钱干事心中热血沸腾。 “那我问你,如果有机会走出学校,你愿不愿意?”钱干事用一个吃饱肚子问一个饿汉要不要吃饭的口气问。 “这个问题,还没有考虑过,过几年的学校生活再说。你先走出去,也许很快就获得成功。到那时我也想出去,你也能帮我,那不就水到渠成了吗?记住,在这里,只有你才能帮我,除非你到时不认人。仗义屡为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哈哈。”冷老师大笑几声,用围魏救赵的计策,怂恿着钱干事。 “好。”钱干事拍着自己的大腿说,胸中气往上冲。他稍一停留,打了一个嗝,一股昨夜残留在胃肠的腐肉酒味,无声无息地脱口而出,臭气熏天。钱干事自己没有闻到。冷老师一阵恶心,连忙站起来避开。钱干事想,如果必须天天喝酒的话,岂不是活受罪,又想这喝酒的本领还是冷老师了得,更有优势。 今天的谈话,搞得钱干事如老鼠挠心。 晚上,冷老师把自己那份洋烟洋酒拿给钱干事,说是赞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