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钱干事对冷老师说,一身的臭味和疲乏,必须用热水予以驱除,请冷老师洗刷后下来喝茶。冷老师笑着说,宿舍臭味未除,不敢久留,要钱干事上楼去喝茶。钱干事笑着答应。 洗刷完毕换好衣服的钱干事,骨头还有点紧,一动有酸感,但比起早上起来时,感觉舒服多了。钱干事走上楼,来到冷老师宿舍门口,看到走廊护栏墙上沿,放着一盆球状仙人掌,便驻足低头欣赏。这是属于冷老师的私人物品,平时放置在办公桌的一角,偶尔置放于走廊晒太阳。 冷老师透过门窗看到钱干事站在门口观看仙人掌,遂动手沏茶,一边说:“你看这仙人掌有什么内容,喜欢吗?” “我看的是你。这不是仙人掌,是冷冰冰。”说着,钱干事走进房间,从冷老师的手中接过茶杯,坐下来,接着说:“手去摸仙人掌如摸冰块,有刺感。” “你被刺过?你这是在贬损还是在抬举我?” “谈不上贬损,也谈不上抬举,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能够达到你这样的层次,不容易呀,大才子。”钱干事呷一口茶水,连说好茶。 “酒是好酒,喝到烂醉如泥。茶是好茶,也会醉人的。茶醉与酒醉完全不一样,你可要小心点。” “哦,你的意思是这茶也属陈氏之茶,小心礼多压死人。” “只听过官大一级压死人。礼多人不怪。你要是东西太多,施舍一点,不胜感谢。我这边物质匮乏。” “我是提醒你,小子。班主任可是权力无限,利用职权谋私利,那可有受贿之嫌。” “没有人愿意接近带刺的仙人掌,只愿意看着,可也很难看出什么内容。” “仙人掌也需要水与空气,有人会为之浇水。反正我才不管这些,好茶好酒,人人所爱。”钱干事双手捧起茶杯,呷了一口说。 冷老师发出一丝冷笑,说:“身为干事,权力也有点。要不你来兼这个班主任,看你能运作到什么程度。我倒想学学你们这些为官者,如何把玩权力,把权力利益化。领着这帮学生,能有什么油水,有的是责任。” “这话去向领导说,我可没有这权力,不是能定谁当班主任的。让你来当这个热门专业的班主任,说明领导的信任和重视,不定还许诺什么来着,也许还有什么小姨子之类的要介绍给你呢。反正走着瞧,花絮多着呢。”钱干事一脸轻松,以一个过来人的心情在陈述,知道领导的许诺还比不上驴子前面挂着的胡萝卜,纯粹是画饼充饥。看着冷老师一脸不屑,钱干事笑着说:“别紧张。是不是说到你心坎上了?你会很抢手的。对了,请教你,这好酒量,怎么练出来的,还是与生俱来的本事?” “你说到工作上的事,勾起我当初没办法争取到留校的事情。这事一想起,我就憋闷。”冷老师并没有把钱干事当竞争对手。“同事不可信,否则必遭灾”,这话放在冷老师清清的心里,格格不入。他没有修炼九阴真功夫,爱憎分明,一眼见底。 “那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看出什么来着。”钱干事尽显善解人意地说。 “说来话长,概括就是,留校的人根本就比不上我,我倒没办法留下。问老师,老师说不清楚,是领导定的,让我不要较真,服从安排。这人事权力太厉害了。”冷老师愤愤不平地说。 “这太简单,就像我留校一样。我也不能说是在要求留校的人中算是最好的,但最后确定名额给我。事情的真相简单到难以想象。”钱干事呷口茶说。这时,走廊有人走过,钱干事略加停顿,等人走远点,接着说:“茶确实好喝,可能与我醉后的口感有关。以前没有喝出这种感觉。” “如何简单?”冷老师问。 “留校只有一个名额,因为我是学生会主席,是一个人选。当然,我有提交书面申请,申请是必须的。你有书面申请吗?”钱干事转头来问冷老师。 “没有。没有人让我写申请。”冷老师若有所思地说。 “不写书面申请,谁知道你有些什么条件,比别人优越在哪些方面,有什么资格获得留校。第一步你没有做,就没有可能,其他免谈。如果确定你可以提交书面申请,就有资格竞争。”钱干事冷冷地说,口气如在读一篇时事杂文。 “没人要我写申请。写了申请,要交给谁呢,我都不清楚。”冷老师边思忖边说。 “聪明人说弱智话。这事就这样明白,不必再浪费智力。把超人智慧用在现在的学校,也许你真能出人头地,开拓出一片新天地。”钱干事用另一种语调说话,说完哈哈大笑,接着说:“我像不像领导在对你说话?” 冷老师扑哧一笑,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喷出,说:“像极了。我毕业离开学校时,就有人对我这么说。来到这所学校时,又有人对我这样说。你仅比我快一年毕业,怎么知道这么多。我在你面前简直就是小学生,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哦。” “不要谦虚。你为人正直,工作勤奋,才华横溢。我不如你。我只是在学生会混几年,对学校人与事了解更多而已,多些圆滑与世故,谈不上是优点。”钱干事站起来加开水进茶杯,冷老师问是否换茶叶。钱干事表示再泡一次,不要浪费。 钱干事坐下,说:“你来这学校,是否觉得委屈,浪费你的才华?” “委屈是有的。我在学校读书时,成绩名列前茅,论文还获得学校的奖项,导师深表欣赏。本来想继续深造,留校再读研究生,成为一名学者。来这里半年了,岁数在增加,可知识却在遗忘,真是难以自慰,有时就独酌无相亲,忘怀得失。”冷老师觉得委屈,既有受人委屈,也有自己委屈自己。 “历史告诉我们,社会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你是个人才,别人也是个人才。这个位置,你不坐,大把人来坐,有位置不愁没人坐。即使你最合适这个位置,没有让你坐,也没有关系,影响到谁呢!看起来谁都没有受到影响,影响的只是你自己。有你无你,地球照转,太阳依旧每天升起。你要接受生活工作中任何既成的事实,换话说就是要接受现状。现在,来到这所学校,先稳定下来再说。如果想有所突破,就要主动去寻找机会,天上不会掉馅饼。要从政,就要与领导拉关系。要搞学术,就要与名教授接近。趋炎附势,趋势奉迎,词很不好听,但实际上是成功的关键,全世界都如此。你看外国民选出来的总统,用的都是自己人。所谓的以才德选人,都是套话而已。”钱干事滔滔不绝,如在演讲。 “痛快!你真是人生导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佩服佩服。”冷老师拱拱手。 “这就是酒精作用下的吹牛逼。带着醉意说话,确实痛快。跟你说,为何我能被确定为唯一之人。共三人争夺这一名额,我唯一优势就是学生会主席,其他两人背景来头不小。这事让学校领导头痛,定不了。怎么办呢,学校干脆上报给上面。结果给上面踢回来,说这事由学校去定。哪一个领导都不能得罪,最终给了没有任何背景的我。这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说完开怀大笑,以茶代酒,表达痛快。 “如果只有两个人进入最后的争夺战,你会出局?”冷老师问。 “如果其中一个与我,两者只能选其一的话,我出局没得商量。醉酒真是好难受,口渴得要命,喝水如灌。喝进身体的水不知跑哪去了。”钱干事又灌一大口茶水,说:“这些事是我留下来后,领导慢慢告诉我的。如果没有留下,死都不知道。” “你是否是第一次醉酒?”冷老师笑呵呵问。 “是,以后打死我也不喝醉。那么难受,完全没有古代诗人写的那种美感。什么斗酒诗百篇,简直是胡说八道。醉酒睡百时倒是事实。”钱干事恨恨地说,好像有谁得罪他似的。本来昨晚刚入席之时,他有思想准备体味醉的感觉,心甘情愿地逢邀必饮。钱干事恨恨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可爱。 “这酒量有先天的基因,也有后天的锤炼。你不时喝喝,酒量就会见长。其实你酒量还算不错的,我看你是干政治的材料。喝酒的本领不可无,哪有领导不喝酒的,除非你不想当领导。这种事情你比我更懂。你上次半醉,边走边念,有一句‘尊中深浅尊外事,人生何处胜尊前’,有点意思,书生意气味道。你随意发挥的?”冷老师一本正经。 钱干事瞧着冷老师,说:“嘿嘿,我这时想揍人。”挥手往空中一抡,拳头一捏,有模有样,“你让我打一拳?” “有愤慨,找他人出气去,我可不是出气筒。这文弱样子,你一拳就打散了,魂都没有。陈晨有些肉感,揍的感觉应该不错,你的拳头打着不疼。”冷老师站起来,准备给自己的茶杯加水,发现茶叶已泡透,遂倒掉,换茶加水,也为钱干事换茶。接着,他把两扇后窗都打开,刚才有一扇还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