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189章:夜探官衙

    铁匠铺的血腥气尚未散尽,窗外天色却已彻底暗沉下来,乌云压顶,闷雷滚动,一场夜雨似乎即将来临。老侯将鲁大成的尸体与那昏迷后服毒自尽的瘦小男子草草遮掩,清理了地面大部分显眼的血迹,至少从铺外看不出太多异样。他不能在此久留,官府的人随时可能巡至,更何况,那支带着“水眼”符号的响箭,如同毒蛇的警告,预示着暗处还有眼睛在盯着。   “赵典史……小心……”   鲁大成临死前那模糊却清晰的遗言,如同鬼魅的低语,在他耳边回荡。官衙,那个他白日里才递交了线索的地方,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寻求公道的门庭,而是可能隐藏着噬人猛兽的巢穴。   他必须再去一次,趁夜,趁这风雨欲来之时。   没有走正门,老侯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绕到巡检司衙门侧后方。这里围墙更高,墙头还插着防止攀爬的碎瓷。但他身形展动,足尖在墙壁几个微不可察的凸起处连点,青衫微拂,人已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高墙,落入衙署后园。   园内草木幽深,假山池塘错落。他避开偶尔巡逻的皂隶灯笼,凭借着白日里的记忆,向着二堂赵典史处理公务的偏厅摸去。   偏厅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老侯贴近窗棂,侧耳细听片刻,确认无人后,才用短剑小心拨开内侧窗栓,身形一滑,潜入其中。   黑暗中,唯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厅内陈设。书案、椅凳、卷宗架……与他白日所见并无二致。他目标明确,直扑那张宽大的书案。   案头收拾得颇为整洁,笔墨纸砚摆放有序。老侯动作极轻,迅速而仔细地翻查着抽屉、暗格。大部分是些寻常公文、户籍册录,并无特别。直到他拉开最底层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锁对他来说形同虚设——在里面发现了一本用油布包裹、封面无字的账册。   借着又一次闪电的亮光,他快速翻阅。账册内记录的并非衙门公账,而是一些私人往来的银钱数目,时间跨度长达数年,数额不小,且收款人多用代号,如“石匠”、“船老大”、“哑口”等。其中,“铁匠”一项下的记录,在数月前有一笔异常巨大的进项,数目与鲁大成翻修房屋的耗费大致吻合!而就在那笔进项之后不久,账册上出现了“封口费”、“白苇荡清理”等令人触目惊心的字眼,后面跟着的,正是支付给“铁匠”和另一个代号“影子”的款项!   “影子”?是指那个瘦小男子,还是另有其人?   老侯心中寒意更盛。这账册,几乎坐实了赵典史与沉银案、与柳青儿之死脱不开的干系!他不仅知情,很可能还是主谋之一,利用职务之便,勾结鲁大成等人处理赃银,并策划了灭口!   他强压怒火,继续翻找。在账册底部,他又发现了几封密信,信上字迹与赵典史平日批阅公文的笔迹不同,显得更加潦草隐晦,内容多是关于“货”的交接、“风声”的打点,落款处,却都画着那个熟悉的圆圈中点——“水眼”符号!   又是它!这符号如同一条无形的线,将马家水眼、沧澜江水府、乃至这官衙内的肮脏交易,串联了起来!赵典史,难道也与那水下的秘密有关?   老侯将账册与密信迅速揣入怀中,正准备进一步搜索,看看能否找到那指印的原始记录或更多关于“影子”的线索时——   “咔嚓!”   厅外回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有人!   老侯瞬间屏住呼吸,身形如同狸猫般滑至门后阴影里,短剑悄然出鞘半寸,目光死死盯住房门。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似乎在倾听。过了几息,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金属摩擦声响起!   门要被打开了!   老侯眼神一厉,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的刹那,他动了!不是攻击,而是如同鬼魅般从门后闪出,左手如电,直取来人的咽喉,试图将其制住!   然而,来人的反应快得超出他的预料!   在老侯手指即将触及对方皮肤的瞬间,那人似乎早有防备,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一仰,同时一脚无声无息地踢向老侯下盘!招式狠辣,绝非寻常皂隶!   老侯变招极快,化抓为掌,向下拍击格开那一脚,借力向后飘退,与来人拉开了距离。   借着窗外又一次闪电的光芒,他看清了来人的脸——正是赵典史!只是此刻的他,脸上再无白日里的精干与伪装的镇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冰冷,以及一丝被撞破秘密的狰狞!   “果然是你!”赵典史声音低沉,带着杀意,“本官就知道,你这说书人,留不得!”   他话音未落,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身形如猎豹般扑上,刀光直取老侯心口!速度、力量、招式,竟皆是一流高手水准!   老侯心中凛然,这赵典史隐藏得好深!他短剑疾挥,格开致命一击,两人在这黑暗的偏厅内,瞬间交手十数招,金铁交鸣之声被闷雷与即将到来的雨声掩盖。   赵典史的刀法诡谲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想尽快将老侯毙于当场,掩盖一切。老侯虽武功高强,但在对方早有准备、且占据地利的情况下,一时也难以取胜,肩头之前的伤口更是隐隐作痛。   必须速战速决!拖下去,引来其他官差,后果不堪设想!   老侯眼中寒光一闪,卖个破绽,引得赵典史一刀直刺而来,他却不闪不避,左手一直扣着的旧惊堂木猛然扬起,并非拍向赵典史,而是狠狠拍向身旁的书案!   “啪——!!!”   惊堂木炸响!声音在这密闭的厅堂内如同平地惊雷!蕴含其中的破妄正气更是如同无形的冲击,狠狠撞向赵典史的心神!   赵典史没料到老侯会有此一招,他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刀势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刹那的停滞!   老侯的短剑已如毒蛇般递出,精准地刺入了他持刀的手腕!   “啊!”赵典史惨叫一声,短刃脱手落地。   老侯得势不饶人,一脚踹在他膝弯,赵典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短剑随即架上了他的脖颈,与之前对付鲁大成的场景如出一辙。   “说!沉银案主谋还有谁?‘影子’是谁?那‘水眼’符号,又代表什么?!”老侯声音冰冷,剑锋微微用力,鲜血顺着赵典史的脖子流下。   赵典史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手腕血流如注,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疯狂的讥诮:“呵呵……你知道了又如何?已经晚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这青萍镇,乃至这沧澜江……早就不是你们这些外人能插手的地方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老侯,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你想知道‘水眼’?哈哈……它就在……就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圆,瞳孔中倒映出窗外一道撕裂夜幕的惨白闪电,随即,脑袋一歪,竟没了声息!   老侯心中一沉,探手一摸他颈侧——脉搏已停!再看他嘴角,缓缓溢出一缕黑血!   服毒!他竟然也提前备好了毒囊!   老侯脸色难看地站起身。赵典史一死,许多关键的线索似乎又断了。“他们”是谁?“水眼”究竟隐藏着何等秘密?   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屋顶瓦片,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要冲刷尽这世间所有的污秽与秘密。   老侯站在黑暗的厅堂内,听着屋外的狂风暴雨,看着脚下赵典史逐渐冰冷的尸体,心情沉重。   官衙之行的收获,是证明了赵典史的罪责,却也引出了更深的迷雾。   他怀中的账册与密信变得无比沉重。   这青萍镇,已是龙潭虎穴。   而下一个目标,或许,该是时候去直面那始终萦绕不散的——“水眼”之谜了。他需要再见一次马员外,有些事,必须问个清楚明白。   他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夜之中。   偏厅内,只留下赵典史的尸体,和一地随着闪电明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