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射下的透骨钉带起的劲风尚未平息,鲁大成已如一头被激怒的黑熊,双目赤红,低吼着抡起那根沉重的铁钎,带着恶风,拦腰横扫向老侯!他力大势沉,这一钎若是扫实,便是顽石也要崩裂! 前有铁钎横扫,后有阁楼暗器威胁,老侯身处狭窄铺面,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间,老侯足尖猛地蹬地,身体并非向后或向侧,而是如同失去重量般向上疾掠!同时左手短剑在铁钎杆上轻轻一点,并非硬格,而是借力使力,身形竟在半空中诡异地扭转,如同鹞子翻身,不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扫,更是瞬间拉近了与阁楼的距离! “嗤!” 又一道寒星自阁楼阴影中射出,直取老侯面门! 老侯仿佛早有预料,脑袋微偏,那透骨钉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带下几缕断发!而他去势不减,右手一直扣着的旧惊堂木,此刻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破邪镇煞的凛然正气,脱手飞出,并非砸向那隐藏的射手,而是狠狠撞向阁楼边缘一根支撑棚顶的、略显腐朽的木梁! “咔嚓!” 木梁应声而裂!碎木纷飞中,阁楼那一角猛地向下一沉,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隐藏其上的袭击者显然没料到老侯会有此一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伴随着杂物滚落的哗啦声响,一道瘦小的身影狼狈地从塌陷处跌出,手中还握着一具精巧的弩机,正是之前与鲁大成耳语那人! 老侯岂会放过这机会?身形下坠的同时,左手短剑已如毒蛇出洞,直刺那瘦小男子持弩的手腕! “啊!”瘦小男子惨叫一声,弩机脱手落地。他反应倒也迅捷,另一只手急忙探入怀中,似乎还想摸出什么暗器。 但老侯的剑更快!短剑回旋,剑柄重重敲在他颈侧穴道上!瘦小男子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软软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解决掉阁楼的威胁,不过瞬息之间! 然而,就在老侯料理瘦小男子的同时,下方的鲁大成已再次咆哮着冲来!铁钎带着更加狂暴的力量,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老侯当头砸落!他显然已存了拼命之心,招式毫无保留,只求将这可怖的青衫客毙于钎下! 老侯刚刚落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面对这含怒而来的绝杀一击,似乎已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老侯眼中厉色一闪,竟是不退反进!身体如同游鱼般贴着那砸落的铁钎向前滑去,险之又险地让过钎头,瞬间欺近鲁大成中门大开的胸膛! 鲁大成没料到对方竟敢如此行险,招式用老,想要变招已是不及! 老侯左手短剑并未刺出,而是并指如剑,凝聚罡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点向鲁大成胸前膻中穴!同时右膝如同重锤,猛顶其腹部气海! “噗!”“呃!” 鲁大成如遭重击,庞大的身躯剧震,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张口喷出一股带着食物残渣的酸水,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踉跄着向后倒退,手中铁钎“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老侯得势不饶人,一步跟上,短剑已架在了鲁大成的脖颈上,冰凉的剑锋紧贴着皮肤,渗出的寒意让鲁大成瞬间僵直,不敢再动分毫。 “说!沉银之事,还有哪些同党?指使你的是谁?!”老侯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鲁大成嘴角溢着血沫,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不知从何处射入铁匠铺,精准地钉在了鲁大成身旁的木柱上!箭尾剧烈颤动,上面似乎还绑着一小块布条。 鲁大成看到那支响箭,如同看到了索命符,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刚刚到嘴边的话猛地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绝望的嘶吼:“他们……灭口!俺……俺不能说!” 话音未落,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竟不顾颈上利刃,猛地将头向前一撞! 老侯没料到他竟会自寻死路,下意识收剑后撤,但已然晚了半步! “嗤!” 剑锋还是在他脖颈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鲁大成嗬嗬地倒吸着气,双手死死捂住脖子,身体抽搐着缓缓跪倒,鲜血从他指缝间不断渗出,染红了他皮围裙,滴落在黑乎乎的地面上。他眼睛死死瞪着老侯,充满了不甘、恐惧,还有一丝解脱,嘴唇翕动,似乎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赵……典……史……小心……” 话音戛然而止,他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铁匠铺内,瞬间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老侯持剑而立,看着鲁大成迅速冰冷的尸体,眉头紧锁。 赵典史?! 鲁大成临死前吐出的这三个字,如同又一记惊雷! 难道指使他,或者说与沉银案有牵连的,竟然是那位看似秉公执法的赵典史?!那支突如其来的响箭,是警告?还是灭口的信号? 老侯快步走到木柱前,拔下那支响箭,解下上面的布条。布条上空无一字,只画着一个简单的圆圈,中间点着一点——正是那“水眼”符号! 又是这个符号! 老侯的心沉了下去。这沉银案,柳青儿之死,鲁大成灭口,竟然都与这神秘的“水眼”符号,与那沧澜江下的秘密,隐隐关联在一起! 他猛地转头,看向地上昏迷的瘦小男子,必须从此人口中撬出更多信息! 然而,当他走到那瘦小男子身边时,却发现对方嘴角溢出黑血,瞳孔已然涣散——他口中竟也藏着毒囊,已然服毒自尽! 线索,似乎又断了。 不,还有! 老侯目光落在鲁大成那尚有余温的尸体上,落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上。 他蹲下身,不顾血腥,抓起鲁大成的右手,掰开他那紧紧攥着的、沾满鲜血的手指,看向其拇指。 在那里,一道寸许长、形似蜈蚣的、已经愈合却依旧狰狞的旧疤,赫然在目! 指印的主人,确认了。 老侯缓缓站起身,铁匠铺内血腥扑鼻,炉火依旧在燃烧,映照着他青衫上溅落的血点,和他那双深不见底、寒芒闪烁的眸子。 鲁大成死了,瘦小男子死了。 但“赵典史”这个名字,和那无处不在的“水眼”符号,却如同鬼魅般,将所有的线索,引向了一个更加黑暗、更加危险的方向。 这青萍镇,果然藏龙卧虎,暗流汹涌。 他需要立刻去见一个人。 那位,可能知晓内情,也可能自身难保的——马员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