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170章:江雾迷踪

    沧澜江的晨雾,浓得化不开,如同巨大的、缓慢流动的乳白色幔帐,将江面、岸滩、远山都吞噬其中,十步之外便难辨人影。水声在雾中显得沉闷而遥远,偶尔有早渔船的桨橹声和船家模糊的吆喝传来,也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老侯立在昨日那老船夫的乌篷船头,青衫边缘已被雾气打湿,带来沁人的凉意。他并未催促,只是静静望着那片吞噬了无数秘密的浑浊江水。昨日马家事了,那“水眼”暂时平稳,但河工失踪的阴影,以及可能被水眼吸引而来的“水族精怪”,如同这江上迷雾,依旧萦绕在他心头。   老船夫蹲在船尾,吧嗒着旱烟,浑浊的眼睛望着江面,眉头紧锁。   “先生还要过江?”他吐出一口辛辣的烟雾,声音在雾中有些飘忽,“这几日,不太平啊。”   “哦?”老侯转过身,看向老船夫,“船家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老船夫用烟杆指了指下游方向,那是河工失踪案发生的河段:“黑水湾那边,邪门!前几日失踪的那个刘老三,是这一片水性最好的,能在水里潜一炷香不透气!可那天,就在离岸不到百丈的地方,捞沙船的伙计眼睁睁看着他一个猛子扎下去,就再没上来!连个水花都没冒!”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都说……是惹了‘江里的东西’。以前也有过,但没这么邪乎。这几月,尤其厉害。”   “江里的东西?”老侯目光微闪,“船家指的是?”   老船夫左右看了看,尽管雾气弥漫,四下无人,他还是将声音压得更低:“老辈人传下来的,说这沧澜江底,有‘水府’,住着……住着龙王爷的兵将!它们不高兴了,或者饿了,就要抓人下去伺候……”   龙王爷的兵将?老侯不置可否。民间传说往往有其现实的影子。所谓的“兵将”,很可能就是某种依托水眼灵气修炼、或者被其吸引而来的精怪之属。   “除了黑水湾,可还有别处异常?”老侯追问。   “有!”老船夫肯定道,“往上走三十里,有个回水沱,水流缓,水深。前几夜,有晚归的渔船看见那沱子中心有绿油油的光一闪一闪,还有……还有像女人唱歌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没人敢靠近。”   绿光?女人唱歌?老侯将这些信息记下。这与马家井底那水眼之核的幽蓝光芒以及白衣残念的哭泣,似乎隐隐对应,又有所不同。   “还有那‘哑巴渡’……”老船夫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最近也更邪性了。以前那哑女只是听故事,现在……听说她开始向过客要东西了。”   “要什么东西?”   “说不准。有时是要过客随身的一件小物件,有时是要他们一滴血,甚至……要他们一句承诺。”老船夫摇摇头,“不给,船到江心就停,给了,才能过去。但过去的人,也都变得神神叨叨,问他们发生了什么,都说不记得了。”   哑巴渡的变化,也让老侯心生警惕。这沧澜江段,似乎正因马家水眼的异动,而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呼喊声,自雾霭沉沉的江岸方向传来:   “爹——!爹你在哪儿啊——!”   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老侯与老船夫对视一眼。   “是刘老三的闺女,小翠。”老船夫叹了口气,“那孩子,不信邪,这几天天天沿着江岸找她爹,人都快疯了。”   呼喊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发凌乱、满面泪痕的少女,跌跌撞撞地出现在雾气笼罩的岸边。她眼神涣散,嘴唇干裂,对着茫茫江声嘶力竭地哭喊。   老侯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岸上,走到那少女面前。   “姑娘,”他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父亲,是在何处失踪的?”   少女小翠猛地抬起头,看到老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来抓住他的衣袖,泣不成声:“就在……就在前面黑水湾!先生,您……您能帮我找到我爹吗?我求求您!我给您当牛做马!”   老侯扶住她,目光越过她,投向雾气深处那传说中吞噬了刘老三的黑水湾。   “莫急,”他轻声道,“带我去看看。”   小翠如同听到了天籁,连忙点头,胡乱抹着眼泪,在前面引路。   老侯对船上的老船夫微微颔首,随即跟上少女的脚步,身影很快没入浓雾之中。   老船夫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吧嗒了一口旱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低声自语:   “这江里的雾,是越来越大了……也不知道,这回上来的是龙,还是蛇……”   江风卷着雾气,将他后面的话语吹散,只剩下桨橹划过水面的单调声响,在迷蒙的江面上,传出去很远,很远。   新的谜团,已在雾中显露狰狞的一角。而老侯的脚步,再次踏入了这片未知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