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盛夏,本该是蝉鸣聒噪、市井喧嚣的时节。然而,一种无声的恐慌,却如同悄然蔓延的苔藓,先从最不起眼的角落滋生,而后迅速侵蚀着这座庞大城市的肌理。 起初,只是南城“清水巷”的几个孩童,在玩耍归来后,莫名发起低烧,喉咙肿痛,身上泛起细密的红疹。郎中来瞧,只当是寻常暑热,开了几剂清热解表的方子。可药汤灌下去,非但不见好,那红疹反而连成一片,化作令人心悸的紫黑色瘀斑,高热不退,不过三两日,竟有两个体弱的孩童话也说不出一句,在惊厥中没了声息。 紧接着,如同瘟疫的触须探出了爪牙,与清水巷相邻的几条街坊也陆续出现了类似的病例。症状大同小异,皆是从发热、红疹开始,迅速转为瘀斑、溃烂,病程极快,染病者十之七八难逃一死。更可怕的是,这病似乎通过呼吸、甚至眼神接触便能传染,一时间,南城人心惶惶,药铺的门槛几乎被踏破,各种偏方土药漫天要价,却丝毫遏制不住那死亡的阴影。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穿过重重坊市,也传入了王文玉与侯静言耳中。 “……病起南城清水巷,症似‘黑斑瘟’,然发病更急,传疫更烈。”一名扮作货郎的侯静言旧部,压低声音在隐秘宅院中回报,“官府已派人封锁了那几条街巷,许进不许出。但……据说宫里也有人染上了类似的症状,只是消息被死死压住。” “黑斑瘟?”侯静言眉头紧锁,在房中踱步,“前朝典籍确有记载,乃是岭南恶瘴所致,发于夏秋,但从未听闻能在北地、尤其是帝都如此迅猛传播!此事蹊跷!” 王文玉静坐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那枚已炼化成墨玉符牌的碎片。她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即便隔着重重院落,也能隐约捕捉到从城南方向飘散而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污秽、死寂的气息。那气息与幽影会的邪力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阴毒、粘稠,仿佛融合了某种腐烂的生机与纯粹的怨念。 “不是寻常瘟疫。”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确定,“那气息……我在赤瞳尊者的记忆碎片中感应到过类似的东西。幽影会有一种秘法,名为‘血肉大药’,以生灵精血与临死前的极致痛苦、恐惧为引,混合特定邪毒炼制,可短时间内催发出类似瘟疫的恶疾,用以……清除异己,或炼制某种邪门法器。” 侯静言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骤变:“三小姐的意思是……这场瘟疫,是人为?!是幽影会,或者……高望那老贼的手笔?!” “十有八九。”王文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南那被无形阴霾笼罩的天空,“赤瞳刚死,巡风使将至,高望需要转移视线,更需要立威,还有什么比一场‘天降横祸’更能搅乱局面,又能悄无声息地抹去大量‘不安定’的蝼蚁?” 她回想起赤瞳记忆中关于“血肉大药”的零星信息,那是一种极其残忍邪恶的术法,需以活人为鼎炉,种入邪毒,待其发病死亡,再抽取其血肉魂魄精华。炼制过程本身,就是一场浩劫。 “他们这是在用满城百姓的性命做赌注!”侯静言须发皆张,怒不可遏,“此等丧尽天良之举,天理难容!” “愤怒无用。”王文玉转过身,眼神冷静得可怕,“当务之急,是查明疫病源头,找到克制之法,阻止其继续扩散。若真是‘血肉大药’,必有施术的核心节点,或是特定的引毒之物。” 她沉吟片刻,对那货郎旧部吩咐道:“想办法,弄一些病患身上脱落的皮屑、或是他们接触过的器物过来,要快,注意安全。” 货郎领命,匆匆而去。 侯静言强压下怒火,忧心忡忡:“若真是邪法催生的瘟疫,寻常医药恐怕难以见效。三小姐,你虽有异术在身,但此等污秽之物,沾染不得……” “无妨。”王文玉摊开手掌,暗蓝色的心核之力在掌心流转,散发出纯净的冰寂气息,“北冥之力,可净化污秽,镇封邪毒。或许……可以一试。” 她并非盲目自信,而是在感知到那瘟疫气息时,心核自然产生了一种排斥与净化的冲动。这让她看到了一线希望。 当夜,货郎冒险带回了几片从隔离区外围拾取的、沾染了脓血的破布条。 密室中,烛火摇曳。王文玉将破布条置于桌上,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暗蓝光芒,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污秽之物。 就在心核之力接触脓血的刹那—— “嗤!” 一股漆黑如墨、充满怨毒与死寂的邪异能量,如同被惊扰的毒蛇,猛地从脓血中窜出,试图沿着那丝心核之力反向侵蚀王文玉! 与此同时,王文玉脑海中仿佛响起了无数病患临死前的痛苦哀嚎与绝望嘶吼!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 “小心!”侯静言惊呼。 王文玉眼神一凛,心核骤然加速旋转!更磅礴的暗蓝光芒爆发开来,如同冰冷的潮汐,瞬间将那反扑的黑色邪异能量包裹、冻结、最终彻底湮灭!那些负面情绪冲击在她的心壁垒前,也如同浪花拍击礁石,纷纷溃散。 破布条上的脓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那令人不安的色泽,变得黯淡、干涸,最后化为一小撮灰烬。 有效! 王文玉缓缓收回手指,脸色微微发白。刚才那瞬间的对抗,虽成功净化,却也消耗不小,更让她真切感受到了这“瘟疫”背后那股邪力的强悍与恶毒。 “果然……是人为种下的邪毒。”她沉声道,眼中寒芒闪烁,“而且,施术者修为极高,这邪毒并非无根之萍,我能感觉到,它与某个遥远的源头存在着联系……” 她闭上眼,全力催动心核,仔细感应着那被净化前、邪毒中蕴含的一丝极其隐晦的指引。那指引飘飘忽忽,指向帝都的……东南方向? 不是皇城,也不是幽影会已知的据点。 那里是……贡院?还是……漕运码头? “找到源头,才能彻底根治。”王文玉睁开眼,目光坚定,“侯先生,我们需要去东南方向查探一番。” 侯静言看着桌上那撮灰烬,又看了看王文玉略显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神色,重重叹了口气,他知道,劝是劝不住的。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已将他们也彻底卷入了漩涡中心。 “好!老夫陪你走一遭!” 夜色中,两人再次悄然出动,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投向那被疫病与阴谋笼罩的黑暗。 微末处起的瘟疫,牵动着全城的命运,也成为了这场正邪之争中,一个意想不到却又至关重要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