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瞳尊者毙命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帝都的暗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迅速压制下去,表面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愈发令人窒息的暗流。王文玉与侯静言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幽影会的反扑,随时可能以更猛烈、更诡异的方式到来。 城西,一处更为隐秘的宅院。这里是侯静言早年布下的另一处安全屋,甚至比栖霞观更为隐蔽,仅有少数几名绝对可靠的心腹知晓。 烛光下,王文玉、侯静言相对而坐,桌上摊开着从赤瞳尊者记忆中剥离出的、关于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望与幽影会勾结的零碎信息,以及那枚作为信物的玄鸟令牌的拓印图样。 “高望……”侯静言眉头紧锁,指尖重重敲在“司礼监”三个字上,“此獠深居内宫,权势熏天,爪牙遍布朝野,更是圣上身边近侍。想要动他,难如登天!即便我们手握证据,一旦泄露,恐怕未等呈送御前,便已遭灭顶之灾。” 他看向王文玉,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三小姐,如今我们可谓是与虎谋皮,步步惊心。幽影会损失一名尊者,绝不会善罢甘休。高望老贼得知赤瞳毙命,也必然有所动作。接下来,我们面对的将是来自宫廷与邪教的双重绞杀。” 王文玉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拂过那玄鸟令牌的拓印,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一丝与囚魂镜、与赤瞳尊者同源,却更加精纯隐晦的邪力印记。她丹田内的暗蓝心核微微旋转,将那丝邪力印记带来的不适感轻易驱散。 “侯先生怕了?”她抬眼,目光清亮。 侯静言一怔,随即失笑摇头,花白的须发微微颤动:“怕?老夫十年前就该死了,苟活至今,只为揪出这群祸国妖邪,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何惧之有?只是……老夫担心连累三小姐。你本可置身事外,安稳度日……” “安稳?”王文玉打断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从我父亲‘意外’坠井,从我被迫‘听’到那些不该存在的声音开始,我便已置身局中,无处可逃。更何况……” 她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墨影坠入黑暗前最后的目光,闪过北冥冰渊那永恒的寂寥与新生祭坛的微光,声音低沉却坚定:“……有些事,总需要有人去做。有些债,总需要有人去讨。” 她拿起那玄鸟令牌的拓印,仔细端详着上面那只展翅欲飞的玄鸟与背面那诡异的眼睛图案:“高望位高权重,直接硬碰,确是下策。但他在明,我们在暗。他依仗的是权势与幽影会的邪力,而我们……”她指尖凝聚起一点暗蓝微光,点在拓印之上,“……拥有他们无法理解,也为之恐惧的力量。” 侯静言看着她指尖那点令人心悸的寒芒,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净化邪祟的秩序之力,心中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些许。是啊,这位三小姐,早已不是需要他处处庇护的弱质女流,而是身负奇能、心志坚毅的盟友。 “三小姐有何打算?” “双管齐下。”王文玉收回指尖,眸光锐利,“其一,利用这玄鸟令牌的线索,继续深挖。赤瞳记忆中提到,此令牌不仅是信物,似乎还与幽影会总坛,或者说与那所谓的‘圣主’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我们要设法弄清这联系究竟是什么。” “其二,”她看向侯静言,“侯先生,您在朝野经营多年,旧部故交想必仍有可用之人。我们需要知道,朝中除了高望,还有哪些人与幽影会有染?又有哪些人,是真正心系社稷、可能争取的?我们需要更多的盟友,至少,需要让某些人在关键时刻,保持沉默,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侯静言沉吟道:“清查朝中暗桩,此事需极其谨慎,一旦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不过,老夫确有几名信得过的老友,或可暗中探听。至于盟友……镇北侯林啸天态度明确,天机阁诸葛明虽态度暧昧,但既已插手,便难脱干系。或可尝试与他们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此事交由先生运作。”王文玉点头,“此外,我们自身也需加快准备。幽影会吃了大亏,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赤瞳这等角色了。那所谓的‘巡风使’,还有高望可能派出的宫廷高手,都需严加提防。”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皇城方向那如同巨兽蛰伏的轮廓,声音带着一丝凛冽:“既然风雨已至,那便让我们看看,这艘船,能否劈波斩浪,抵达彼岸。” 侯静言也站起身,来到她身侧,苍老的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老夫愿与三小姐,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两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甸甸的承诺与并肩而战的默契。 夜色更深,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在这帝都最隐秘的角落, against the gathering storm,一老一少,如同两棵紧紧依偎的劲松,扎根于黑暗,却心向黎明,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惊涛骇浪。 风雨同舟,前路未卜。 但他们手中的桨,已然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