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106章:残星未泯

    黑暗并未因那魑魅的溃散而退去,反而因这短暂交锋的死寂而显得更加深沉、粘稠。墨影躺在冰冷的沙砾中,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彻底的湮灭与剧烈的痛楚间明灭不定。他能感觉到生命的暖意正一点点从四肢剥离,汇入身下这片贪婪汲取一切的荒原。内脏的灼痛已经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仿佛血液正在凝结。   结束了。   他望着那片没有任何星辰的天幕,心中出乎意料地平静。师门血仇,王家谜案,青铜诡物,镇龙碑影……一切纷扰,似乎都将随着他意识的消散而远去。只是,视线最后不由自主地,还是偏向那团幽暗的红光。   “王文玉”依旧盘坐着,炼化在继续。掌心的烙印光芒似乎比之前更盛了一分,那暗红的色泽中,隐隐掺杂进了一丝古戟的幽青铜芒。膝上的兽皮包裹彻底沉寂下去,不再有丝毫反抗的波动传出,仿佛其内的凶兵傲骨已被彻底碾碎、驯服。她(它)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变得更加晦涩难明,阴冷中混入了金戈的锐利,仿佛一柄正在血与火中重新淬炼的绝世凶刃。   她(它)成功了。至少在压制、融合古戟这一步上,成功了。   墨影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丝牵挂,似乎也了断了。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刹那,一点极其微弱的、与那邪物红光截然不同的温润光芒,突兀地在他近乎停滞的心湖中亮起。   那光芒来自他怀中贴身收藏的一个物件——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色泽暗淡无光的灰色玉佩。这是师门覆灭那夜,师尊在漫天火光中拼死塞入他手中的,嘱托他无论如何也要保管好,却从未言明其用途。这些年,他一直贴身携带,只当其是师门唯一的念想,从未见其有任何异状。   此刻,在这濒死之际,在这被邪物与古戟凶煞笼罩的绝地,这枚玉佩竟自行苏醒,散发出如此微弱,却如此坚韧的温润之光!   那光芒如同初春破开冻土的嫩芽,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带着一种生生不息的、纯粹而古老的生机。它并不与周围的阴冷凶煞对抗,只是固执地、温柔地护住他心脉最后一丝跳动,护住他识海深处尚未完全熄灭的一点灵光。   这是什么?   墨影残存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师门至宝?还是……与那镇龙碑有关?   没等他细想,那温润的光芒似乎引动了什么。   远处,正在炼化古戟的“王文玉”猛地睁开了双眼!她(它)那双暗红与幽黑交织的漩涡之眸,瞬间穿透黑暗,锐利如实质,死死地钉在了墨影……或者说,钉在了他怀中那散发微光的位置!   她(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混合着惊疑、贪婪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的神情!   “那是……‘守碑人’的气息?!”“王文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波动,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夹杂着一种源自古老记忆的、刻骨的敌意与……渴望?   她(它)甚至暂时中止了对古戟力量的汲取,缓缓站起了身。手提那已与自身气息初步融合的凶戟包裹,一步步,向着瘫倒在地的墨影走来。   脚步声在死寂的荒原上异常清晰,如同催命的鼓点。   墨影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挣扎,身体却如同被冰封,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在幽暗红光的笼罩下,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一步步逼近。   那枚玉佩散发的温润光芒,在“王文玉”强大的气息压迫下,如同狂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曳、闪烁,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没想到……竟还有‘守碑人’的余孽存世……”“王文玉”在墨影身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血肉,看清他怀中那枚玉佩的本质。“交出它……或可留你全尸。”   墨影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玉佩的光芒,依旧顽强地抵抗着,如同在无边暗夜中,最后一点不肯屈服的残星。   “王文玉”眼中戾气一闪,抬起那只覆盖着烙印、缠绕着丝丝戟煞之气的手,便要向墨影怀中抓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清冽如冰泉、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冷哼声,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又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瞬间驱散了笼罩此地的部分阴冷与凶煞!甚至连“王文玉”周身的暗红光芒都为之微微一滞!   她(它)抓向墨影的手猛地顿在半空,霍然抬头,望向北方荒原的深处,那双漩涡之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置信!   “镇……龙……碑……”   她(它)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种仿佛遇到天敌般的忌惮。   那道突如其来的冷哼声,并未再次响起。但一股浩瀚、苍茫、带着镇压万物之意的无形威压,却如同潮水般,自北方缓缓弥漫开来,与“王文玉”身上散发出的邪异气息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峙!   “王文玉”死死盯着北方,又低头看了一眼墨影怀中那依旧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玉佩,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显然,那声来自“镇龙碑”的警告,以及这枚疑似“守碑人”信物的玉佩,让她(它)产生了极大的顾虑。   最终,她(它)冷哼一声,收回了手。   “暂且……留你性命。”   她(它)不再看墨影,提起古戟包裹,转身,再次迈步向北而行。只是这一次,她的速度明显加快,仿佛要尽快远离那令她(它)忌惮的威压源头,又像是要抢先抵达那最终的“归墟之眼”。   恐怖的压迫感随着她的远离而渐渐消散。   墨影瘫在沙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更深的迷茫席卷而来。怀中的玉佩光芒也缓缓内敛,恢复成那副不起眼的模样。   守碑人?镇龙碑?   师门……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而这枚玉佩,又为何会在此时苏醒?   他望着“王文玉”消失在北方黑暗中的背影,又感受着北方那浩瀚苍茫的威压,心中清楚,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残星未泯,前路未绝。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将一枚苏慕哲之前赠予的、用于吊命的丹药塞入口中。   然后,他望着北方,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必须……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