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105章：暗夜窥影

　　　　黑暗，浓稠如墨，彻底吞没了荒原。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唯有凛冽的寒风在空旷的四野呜咽穿梭，卷起细碎的沙砾，抽打着一切。墨影瘫倒在冰冷的沙地上，意识在彻底的黑暗与剧烈的痛楚间浮沉。他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和脏腑被撕裂的灼痛反复冲刷着他残存的知觉。耳中嗡嗡作响，是古戟反噬能量冲击的后遗症，也像是生命流逝的哀鸣。 　　他尽力了。跟随，守护，甚至在最后关头试图介入那场非人的争斗。但结果，依旧是无力的旁观，以及加重的濒死。 　　也许，就这样结束，也好……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混沌的脑海中闪过。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边界，一点微弱的、非自然的幽光，强行刺破了他沉重的眼皮。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球，望向那光亮的来源。 　　不远处，“王文玉”盘膝而坐。她依旧提着那兽皮撕裂、凶气内敛的古戟包裹，将其横置于膝上。而她掌心的那枚烙印，正散发着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暗红光芒。那光芒并不炽盛，却凝而不散，恰好照亮了她身前尺许之地，以及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冰冷的侧脸。 　　她（它）在做什么？ 　　墨影凝聚起涣散的精神，仔细看去。 　　只见她（它）右手覆盖在烙印之上，左手则虚按在膝间的古戟包裹上。一丝丝极其细微、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能量流，正从掌心的烙印中缓缓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探入那兽皮撕裂的缝隙，缠绕、渗透进那截沉寂的青铜戟刃。 　　与此同时，也有一缕缕更加晦暗、更加暴戾的凶煞之气，从戟刃中被强行抽离，逆流而上，通过那能量流的桥梁，融入掌心的烙印，再汇入她（它）的躯体。 　　她在炼化！ 　　强行压制了古戟的反噬后，她（它）并未停歇，而是趁着夜色，开始更加霸道、更加直接地汲取、融合这柄凶兵的力量！ 　　这个过程显然并不轻松。即便古戟已被暂时压制，其内蕴的桀骜与凶戾依旧在顽强抵抗。墨影能看到，“王文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覆盖在烙印上的右手手背，青筋时而凸起，时而平复。她周身的阴冷气息与那古戟的凶煞之力在无声地碰撞、交融，发出一种低频的、令人牙酸的能量摩擦声，在这死寂的荒原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它）的脸颊，在幽暗的红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玉石与金属混合般的奇异质感，冰冷，坚硬，非人。那双漆黑的眸子紧闭着，但墨影能感觉到，其内正进行着远比外部能量交换更加凶险的意志层面的博弈。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寒风依旧，星月无光。 　　墨影的意识在剧痛与寒冷的交替折磨下，维持着一种奇特的、半清醒的状态。他无法动弹，无法干预，只能作为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看着那诡异而恐怖的炼化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注意到，“王文玉”身后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阴影，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风卷动的沙丘影子。 　　那阴影的移动，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与……窥探的意味。 　　墨影的心猛地一紧。还有别人？！ 　　是之前那支神秘驼队去而复返？是“玄武”的追兵终于借着夜色摸上来了？还是……这荒原上其他被这古戟凶煞之气或邪物力量吸引而来的东西？ 　　那阴影移动得极其缓慢，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悄无声息地向着“王文玉”炼化的方位靠近。它似乎非常忌惮那幽暗的红光和在能量交融中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停留在光晕边缘的绝对黑暗里，静静地“观察”着。 　　墨影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那阴影的轮廓，但黑暗中只能捕捉到一团更加深邃的、模糊的扭曲。他无法判断那是什么，只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从那阴影的方向传来。 　　“王文玉”似乎对此毫无所觉。她（它）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与古戟的对抗与融合之中。掌心的红光稳定地闪烁着，能量流的交换持续不断。 　　那阴影观察了许久，似乎确认了“王文玉”正处于某种无暇他顾的状态。它开始再次移动，这一次，不再是靠近，而是如同鬼魅般，绕着那幽红光晕的外围，缓缓游走，变换着角度，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破绽？或是等待某种时机？ 　　墨影的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这潜伏在黑暗中的窥视者，给他带来的威胁感，甚至不亚于那柄反噬的古戟。它太安静，太有耐心了。 　　他想发出警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漏气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就在那阴影游走到“王文玉”侧后方，距离她不足三丈的黑暗死角时，它停了下来。 　　然后，墨影看到，那团模糊的阴影，缓缓地、如同毒蛇昂首般，向上“抬起”了一部分。 　　一股凝练到极致、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出鞘的隐形利刃，骤然锁定了正在炼化中的“王文玉”！ 　　它要动手了！ 　　墨影瞳孔骤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制造出一点声响！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膝上的古戟包裹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铮鸣！ 　　一直闭目炼化的“王文玉”，霍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里，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旋转着暗红与幽黑交织的漩涡，冰冷，暴戾，洞彻虚妄！ 　　她（它）甚至没有回头！ 　　覆盖在烙印上的右手猛地抬起，对着侧后方的黑暗，虚空一抓！ 　　“嘶啦——！” 　　仿佛有无形的布帛被强行撕裂！那团潜伏的阴影发出一声尖锐到非人的惨叫，猛地向后弹射，瞬间融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缕迅速消散的、带着焦糊味的黑烟，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惊惶逃窜的灵魂波动。 　　“王文玉”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蚊蝇。她（它）低头看了看膝上再次恢复平静的古戟包裹，又瞥了一眼阴影消失的方向，冰冷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弧度。 　　“魑魅魍魉。” 　　她（它）重新闭上双眼，掌心的红光再次亮起，炼化继续。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暗袭，从未发生过。 　　墨影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寒意更甚。 　　她（它）的感知……远超他的想象。即便在全力炼化凶戟之时，依旧能洞察周围的一切危机。 　　而这荒原的夜，远比想象中更加危险。不仅有看得见的追杀，还有更多潜藏在黑暗中的、未知的恶意。 　　他躺在冰冷的沙地上，看着那个在幽暗红光中静坐的、非人的身影，感受着自己生命力的缓慢流逝。 　　绝望，如同这无边的黑夜，将他紧紧包裹。 　　而前路，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