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江面的薄雾,将河滩上的水汽蒸腾起一片朦胧的金色。王文玉搀扶着墨影,每一步都踏在潮湿的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墨影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他走得极其艰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楚,额角的冷汗擦了又冒,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向北。 这个方向意味着他们要远离相对熟悉的水路和可能藏身的城镇,深入更荒僻、人烟更稀少的地域。墨影说要去寻找一个能解开谜题的人,但那人是谁,在何方,他一概未提,或许是没有力气,或许是无法言明。王文玉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支撑着他,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承担起这份沉重。 河滩渐渐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片茂密的芦苇荡,比之前藏身的那片更为广阔,枯黄的苇杆在晨风中起伏,如同金色的海浪,望不到边际。穿过这片芦苇荡,才能继续沿河北上。 “歇……一下。”墨影的声音气若游丝。 王文玉扶着他,在一处稍微干燥的土坎边坐下。墨影立刻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积攒着近乎枯竭的体力。他从怀中摸索出老渔夫给的那个小竹筒,里面药膏已所剩无几。他示意王文玉帮他再上一次药。 解开包扎的布条,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依旧红肿,边缘泛着不健康的颜色,散发着药膏和腐肉混合的古怪气味。王文玉小心翼翼地涂抹着所剩无几的药膏,心头沉重。这点药,撑不了多久。 “那老丈……”墨影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他认得我师门的标记。” 王文玉动作一顿,看向他。 墨影睁开眼,目光投向茫茫的江面,带着一丝追忆与复杂:“我那柄短剑上的刻痕,是师门信物。非核心弟子,不得传承。他……或许是我师门的旧人,或许是……敌人。” 又是一个谜团。那老渔夫的身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是友,为何不直接施以援手,反而言语晦涩,行踪诡秘?是敌,又为何赠药指路,似乎不愿他们立刻死于“玄武”或那青铜残片之手? “他怕那残片‘归位’。”王文玉低声道,将昨夜墨影呓语中获取的信息和自己从那恐怖幻象中感受到的意念说了出来,“他似乎认为,收集碎片使其‘归位’,会唤醒某种……极其可怕的存在。” 墨影沉默地听着,眼神幽深。良久,他才缓缓道:“师门古籍中,确有零星记载,关于上古……邪祀,以奇异青铜器为媒介,沟通……非人之物,索取力量,代价惨重。只是记载语焉不详,被视为荒诞传说。”他顿了顿,看向王文玉,“若这残片真与之有关,那‘玄武’……”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玄武”如此执着于这块残片,其背后所图,恐怕远超寻常的权力争斗,可能涉及某种疯狂而古老的禁忌。 一股寒意悄然蔓延。他们卷入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休息了片刻,墨影强撑着站起身:“走吧,不能停留太久。” 两人再次踏入芦苇荡。这一次,没有墨影之前探路时的轻灵与警惕,只有相互扶持的踉跄与艰难。苇叶如同锋利的刀片,不断刮擦着他们早已破烂的衣衫和裸露的皮肤,留下新的血痕。脚下的淤泥时而陷足,每拔出一脚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王文玉咬紧牙关,搀扶着墨影,在几乎与人等高的芦苇丛中艰难穿行。她不知道方向,只能凭借着对水流声的判断和大致的方位,勉力向前。汗水浸湿了额发,流进眼睛,带来刺痛的酸涩。掌心的烫伤在反复用力下再次破裂,渗出血丝,火辣辣地疼。 墨影的状况越来越差,他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微弱,有时甚至会短暂地失去意识,全靠王文玉死死架住才没有倒下。 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王文玉自己也几乎要力竭倒下之时,前方的芦苇似乎稀疏了一些,隐约能看到更远处起伏的土丘和稀疏的林木。 快要穿出去了! 她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拖着墨影,踉跄着冲出了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芦苇荡。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长满荒草的河岸高地。一条被人踩出的、蜿蜒向北的泥泞小径出现在眼前。更重要的是,在高地下方,靠近河流拐弯处,竟然孤零零地立着一间简陋的茅草棚屋,屋顶冒着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炊烟。 有人家! 王文玉心中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有炊烟,就意味着可能有食物,有热水,或许还能求得一些帮助! “墨影!你看!那里有人家!”她激动地摇晃着几乎完全靠在她身上的墨影。 墨影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那间茅屋,昏沉的眼眸中却并未露出喜色,反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警惕。但他此刻的状态,已无法做出更多判断。 “小心……”他用尽力气,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王文玉此刻已被希望充斥,扶着他,沿着那条泥泞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间仿佛沙漠绿洲般的茅屋走去。 是绝境中的援手,还是另一重陷阱的入口? 歧路向北,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边界。而那间冒着微弱炊烟的茅屋,如同夜色中的一盏孤灯,吸引着飞蛾,前去扑火。